“书解放了我还是束缚了我”讨论之三
读书也要警醒
徐启建
　　偏执的后果是可怕的，正像目前在海湾地区发生的这场美国对伊拉克的战争一样。然而尽管可怕，我们的读书却一样容易陷入这样毫无理性的偏执。《书解放了我还是束缚了我》一文，其实就向我们暗示了一种偏执，它展示了一种读书状态的“走火”，而走火的原因是我们在大多数的时候低估了读书的难度，没能对读书生活本身充满警醒。
　　这里所说的难度不是坐不下来、读不进去，也不是读书不会技巧，而是这些都具有，但偏偏是抱着鸡蛋孵出了鸭子来。这就是难度，它不在于你用功，也不是你巧记就能解决，它是要求你能时时刻刻保持对读书生活本身的反省的难度，反抗“爱屋及乌”的惯性的难度。
　　缺乏对读书的深层反省极易形成不健康的人格，就像武器到了一个不会用的人手里极有可能会伤了他自己一样。我有一个同学，读书的用功与辛苦是班里有目共睹的，在这一点上值得所有的人尊敬，但他在生活方面却让人难以恭维，倒不是其事事所标榜的“名士风度”让大家吃不消，主要是他在许多事上的表现让人哑然失笑。比如他写信留条从来都是“之、乎、者、也”不断，“余、尔”不绝。他的这种种表现让同学们跟他在一起觉得如坐针毡，感到简直无法跟他沟通，而他对这些也很痛苦，常常跟人说“很想回到古代去”，认为“现在的人太俗”。我的这个同学显然是读书“怀疑”和“反省”缺乏症的典型，把自己的不正常当成了正常，把别人的正常当成了不正常，而读书竟也成了他“清高”和“自守”的武器。真是把读书用错了地方！
　　我们大多数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认为读书就是埋头苦读，然后就是有出息，这天经地义，然而从来就很少有人告诉我们，读书作为一种笼盖广阔的事物，它一样有着相当的难度，一样具有硬币一样的正反面，一样具有数不清的陷阱，任何一种不设防、少设防的读书生活都是危险的。读书使人进步，然而进步就是从一种状态到另一种状态，这本身就需要“破”，这种“破”必将遭遇一种近乎天然的心灵障碍，必会具有相当的难度。我们如果不能在这样的过程中，抱着对于难度的警醒的心态，时刻反省，就很可能在这种障碍划定的圈子里打转。
　　“书解放了我还是束缚了我”的疑问产生，显然也是这种对于读书难度认识不足进而反省不足日积月累的结果。张红卫同学显然低估了读书的难度，驰骋书山而缺乏怀疑态度，于是陷入了由读书的“难度”所制造出来的“道德幻觉”和“歧途”，进而导致了偏执。难道与人打交道就是背“书”而行？难道富贵功名就非是泼在身上的狗屎？——有渊博的知识不正是与人打交道时的独特魅力吗？如果淡泊名利就是隐入深山，人类进化史恐怕又要不知平添多少年吧！
　　读书是有难度的，我们应对此警醒。因对读书生活本身缺乏足够的反省，陷入道德判断的“幻觉”，犹疑、彷徨，甚至怀疑起读书本身的作用，追求本身成为了追求的障碍、读书本身成为了读书进步的障碍，那就太可悲了！
　　《中国教育报》2003年3月27日第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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