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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正仁:忆恩师

www.jyb.cn 2016年09月06日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

  今年,是我的恩师沈传芷先生诞生一百周年。老师已离开我们十多年,可我依然觉得他老人家仿佛就在眼前。

  五十多年前,我还是个“浑少年”,是沈老师把我引进了昆曲门。那时看到沈老师就像是个弥陀佛,不高的个儿,胖胖的身体,圆圆的脸面,慈祥的笑容,就是联系不上他是个“小生名家”。那时我不清楚昆曲是怎么回事,就知道京剧中的老生有气派。当老师问我:“你喜欢什么行当?” 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老生。”于是一开始我学的是老生戏,在郑传鑑老师那里学习《三挡》。后来沈老师和朱传茗老师开始教《断桥》,小生组的小许仙们两位老师总觉得不甚满意,他们就到老生组里来挑“许仙”,沈老师一眼看见我说:“就他吧。”没想到从此我就和小生结上了缘,沈老师手把手地教我的第一个小生戏就是《断桥》中的许仙。如今在生活中早已步入了“老生”的我,在舞台上却还在演唱着小生,过着年轻人的瘾,演着谈情说爱的戏,这一切都得感谢我的启蒙恩师——沈传芷。

  沈老师教戏是出名的认真。学昆曲的头一关便是“拍曲”,每次“拍曲”,老师取出了一个火柴盒,拍完一遍,老师就拿出一根火柴放在桌子上,每段曲子往往要唱到将一盒火柴全部取出为止。那时,我们都是十四五岁的大孩子,怎么受得了如此的“煎熬”?往往还没唱上几遍就哈欠连连,上眼皮开始和下眼皮打起架来。再加上气候的变化,尤其是春夏之交,那种“春眠”的滋味不时地向我们袭来,而那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更比“催眠曲”还要厉害。因此,“拍曲”成了当时最难熬的功课。现在想来,多亏这难熬的功课给我们打下了扎实的唱曲基础。有意思的是沈老师在拍曲时那种专注神态,他常常双眼微闭,右手握着一块小长方形木砖,不停地在桌上一板三眼地敲着,嘴里发出取之不尽的曲调,全然不顾我们这些学子们到底能听进去多少,也不管小脑袋晃来晃去究竟是打瞌睡还是哼曲,最终的结果是人人都要一遍遍地唱给老师听,到这时,沈老师才会继续拍下面的一段。

  记得有一次,正是大热天,就是穿了薄薄的汗衫坐着不动也会不停地流汗。此时,老师正在教《连环记?梳妆》中吕布的身段动作,吕布身着箭衣排须衫,头戴紫金冠,手执方天画戟,满怀激愤地上场唱“懒画眉”,在这段曲子中间有许多繁复的身段,边掏翎子边踢腿。对于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师来说,实在负担不轻。我们恭恭敬敬地站立两旁,怀着崇敬的心情,看着老师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示范表演。只见老师额头的汗不时地沁出,背上的汗衫已被汗水浸透。我们反复地要求老师歇一下,请老师坐下,要给老师打扇擦汗,可老师却说:“等你们都会了我再休息。”这就样一遍又一遍地教,学生们恨不得快点学会,好让老师能喘口气。我至今还忘不了老师的一句话:“我就是教自己的儿子,也不会这么卖力!”是啊,沈老师教我们真是比他对自己孩子还要亲,还要严格、认真。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虽说那时,学校对学生的伙食还算特别“优待”,武戏演员们还可经常吃到鸡蛋,文戏演员也至少可以管饱,但腹内油水却少得可怜。沈老师那时属于“高知”,他身上有一张可以定期去文化俱乐部用餐的卡,外面吃不到的东西,里面却有供应,像鸡鸭鱼肉之类。老师一向非常喜欢吃肉,他也知道我这个学生也是喜肉之辈。老师的家在苏州,而我的家也在苏州附近的吴江县,老师和我都住学校的宿舍。一个星期天,老师就来找我,说:“正仁,跟我一起去文化俱乐部吃中饭去!”我知道,老师想吃肉了,他也想让我这个学生解解谗。那次老师要了一块很大的东坡肉,直让我痛痛快快地饱餐一顿。

  沈老师对学生从来不打不骂,他对学生批评最厉害的一句话就是:“还不是桩事体。”或者是:“还不像个样子!”起初,我们并不理解老师这句话的“份量”,后来才明白这句话的“严重性”。因此每当向老师汇报时,只要老师不说这句话,就算是老师比较满意的态度,否则,此话一出就是一次“严重”的警告了。

  “文革”开始后,老师主动和我们拉开了距离,他老人家不想“连累”我们。后来,老师又“退休”回到了苏州,本来朝夕相处的我们,一下子觉得陌生起来了。文革结束后,我们和老师的接触又开始频繁起来。好在苏州和上海相隔不远,来去方便,因此,我们仍然可以常常向老师求教,《铁冠图?撞钟分宫》这样一出大冠生的重头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学成的。

  这出《撞钟分宫》描写的是明朝末代皇帝崇祯在李闯王攻克皇城时一段悲惨的故事,在很长一个时期里此戏被列为“禁戏”,因此在学校时不可能学到这出戏。直到1986年,我才敢开口向老师要求学习此戏,没想老师不仅一口答应,还说了一句:“你早就该学这个戏。”我和昆二班的张静娴、沈晓明二人赶到苏州,化了五天时间终于学会了这出在昆曲大冠生中最为繁重的重头戏。不久便在上海的瑞金大戏院首演了这个戏,沈老师特地从苏州赶到上海观看了演出。演出后我依然战战兢兢地征求老师的意见,老师露出了一张甜甜的笑容,只说了五个字:“像个大冠生。”这是我跟老师学了三十多年戏后,第一次得到他老人家的“最高奖励”。

  有一段时期老师被江苏省昆剧院请到南京去教戏。那时老师曾“小中风”过,左手和左腿行动不是很方便,但就是这样,老师仍是像往常那样孜孜不倦地给学生们说戏。江苏昆剧院的石小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向老师学了不少小生戏,她也因此由贴旦改成了小生。

  往事如烟,老师在我的心目中永远是个慈祥而又严格的恩师,他的许多事情,尤其是如何不厌其烦地给我们教戏的事迹,深深地铭记在我们的脑海中。每逢佳节倍思亲,清明佳节的来临,特别是“传习所”成立八十五周年的纪念,更使我们忘不了传字辈的老师们,忘不了我的恩师——沈传芷老师。

  老师!您还不知道吧!和您相依为命的昆曲,您辛辛苦苦教了一辈子的昆曲,如今它已成全人类的文化遗产。您的学生们,如今也成了“老师”的我们,将沿着您为之奋斗的道路,接过您的旗帜,努力为昆曲事业培养更多优秀的接班人,您一定很高兴吧,您会感到很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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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彭诗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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