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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直播间里的女大学生

www.jyb.cn 2016年06月21日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育报

  某直播平台首页,一名主播的图文自我介绍。(手机截图)

  “现在的学生妹,都不正经,现在还在好好播,一会儿是不是刷礼物就脱衣服。”

  当屏幕下方出现这条留言,正在网络直播的程婧“特别受伤,就不想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和网友聊天。

  下直播后,平台的“房管”特意安抚,说以后会把这些谩骂的人“禁言”,也让她试着习惯网络暴力。

  “其实我和身边的同学基本都是拒绝衣着暴露上直播的,更别说脱衣服了。”程婧说,“曾经有个经纪人问我能不能穿少点,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也就是最近一年时间,网络直播突然就火了。一个人、一部手机,似乎谁都可以当上互联网世界的“主播”。只要有人愿意看、愿意送礼物,主播就有了收入,关注立刻可以变现。一方面,主播一夜暴富的神话吸引着人们的眼球;另一方面,网络直播充斥着低俗、淫秽内容也引起了大量的争议。

  尽管人人都可以做直播,目前网络主播还是以年轻女性居多,除了全职主播,在校的女大学生也占了不小的比重。直播带来了哪些好处和负担?面对非议和诱惑她们如何自处?家人和老师又持什么态度?中国教育报记者进行了采访。

  做直播的都“不正经”?

  既是消费美貌,难免引起非议,做直播的学生里好些人都不敢让家里知道。

  程婧是四川省内江师范学院范长江新闻学院的大二女生,播音主持与艺术专业。她长相甜美、谈吐大方,是主持人校队队长。

  一开始,她看到同学“小仙女”在做直播,觉得好玩,就一起做了。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做直播有天然的优势,“巅峰时期,我们班女生差不多都是‘小仙女’手底下的主播,感觉每次见面都是一堆‘网红’的交流,你收了多少礼物,我又涨了多少粉丝”。

  平时直播,程婧主要是唱歌,唱累了就聊天,有时来段绕口令,“对我们来说是小意思”。粉丝也会问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她想回答的就回答,不想回答的就略过。

  据她了解,同学们直播也是以聊天为主,有才艺的表演才艺,还有给人占卜的、讲段子耍嘴皮子的,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程婧强调了一点——自己很正视直播这件事,“都以播音主持的定位来要求自己,不会懒懒散散的样子”。

  记者下载了几个较有名的直播平台,并在晚上八九点时段随机“围观”了十来个位于首页的直播间。七八成的主播是有着锥子脸“网红”面孔的年轻女孩,部分衣着暴露。

  内容则基本是闲聊。比如,网友留言“你真漂亮”,主播说“谢谢,整容老师给的”;网友留言“你太丑了”,主播说“谁逼你看我了”。除了聊天,也有直播玩游戏的、吃东西的、健身的。无论播什么,首页上的这些直播间在线人数都在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所有互动都是实时的。“漂亮女孩会搭理你”,是知乎网上关于“为什么那么多人看网络直播”的问题中,获赞最多的回答。

  虽然认为自己和“那种”主播有本质的区别,但程婧也承认,“颜值”是当主播的必要条件。在她签约的一个平台,主播底薪按漂亮程度分为200到1000元一个月,“给我的是800”。

  既是消费美貌,难免引起非议,做直播的学生里好些人都不敢让家里知道。

  程婧选择“让全家人都知道”,她去哪个平台播,家人就下载哪个平台追着看。“有时同时在线的家人能有十个,还给我刷礼物,”她说,“一方面是想看我,另一方面也是监督我不要变成色情主播,哈哈。”

  就算眼见为实,长辈们还是会担心。程婧经常会收到长辈转发的微信,“什么《年轻女主播从月薪一千到月薪十几万的过程》之类的,我每次都会回复,放心吧,我是穿着正经的才艺主播,我不脱衣服,穿得也不暴露”。

  广西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师张浩认为,网络直播的兴起有硬、软两方面的原因。从硬件方面看,智能手机的成熟让直播有了基础,4G网络的推广、无线网络覆盖范围的扩大,都提供了强大支持。从软条件上来看,直播弹幕或者评论互动极大地丰富了人们的参与感,双向度的传播是直播受到欢迎的关键要素之一。

  直播是不是一条创业路?

  “公司一下子签一群主播,组团整容、简单培训,然后利用各种资源捧你。”

  “礼物”,是主播收入的主要来源。粉丝花钱买虚拟货币送礼物,讨主播欢心;主播一般会点名谢谢粉丝,或者应粉丝要求进行一段表演。

  有时候,直播间会出现一掷千金的“土豪”,业内人士“绿萝”说,其中有的是“真爱粉”,也有的是幕后老板在“做示范”,吸引更多粉丝刷礼物。

  刚开始,程婧每天固定在某平台直播一小时,得到的礼物不多,但都进了自己口袋。在积攒了半个月人气以后,就有经纪人找上门来,想和程婧签约,“签约的好处是能拿一份底薪,平台会帮忙捧你,不过礼物就得被分走六成,而且每个月至少要播60到80个小时”。

  签约某平台后的第一次直播,是程婧主持完一场晚会后,直接带着妆、穿着礼服播的。那次人气意外的高,到晚上12点还有上万人在看。她说想下线了,粉丝不让,并且疯狂地刷礼物挽留。当天晚上她收到的礼物价值2000多元,但按合同她只能拿800多。

  程婧算了算,做直播收入最多的一个月能有四五千元,少的时候也有两千元左右,“其实真的好累”。她估计,这个收入,在同学里算不错的了。

  “绿萝”告诉记者,那些收入很高的热门主播基本都有公司在捧,“公司一下子签一群主播,组团整容、简单培训,然后利用各种资源捧你。网络主播没什么技术含量,更新换代很快,所以压力很大,很多主播健康状况都很糟糕”。

  “绿萝”的表妹婷婷也是一名网络主播。刚开始,婷婷都在晚上时段直播,后来她发现,身边条件不如她的主播收到的礼物是她的好几倍。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很多“土豪”喜欢通宵打游戏后,在凌晨四五点钟看看直播“放松消遣”,直播平台在这个时段形成了一个与传统媒体截然不同的流量高峰,此时在线的美女主播容易收到更多礼物。

  于是,婷婷立刻效仿,每天早上三四点起来化妆、直播,几个小时后,筋疲力尽的她再匆匆赶去上课。一段时间以后,身体就吃不消了。

  程婧目前课程不多,她认为做直播并没有耽误学习,但事实上,直播也给她带来了很大压力。

  有段时间,她同时在两个平台直播,每天得播四五个小时,搞得她和朋友吃饭播、喝咖啡播、聚会唱歌也得播,“像活在直播时间里,感觉快没朋友了,而且播完特别累,都不愿意和人再说话”。

  由于所在院系从事直播的同学多,大家萌生过借此创业的想法。有的主播会逐渐转型到幕后,变成招募新主播的经纪人,“小仙女”就是如此。她在直播平台与新主播之间牵线搭桥,从中提成。

  程婧和班里三个同学最近正在搞的创业项目也和直播有关,他们准备做一个声音工作室,推电台主播和网络直播主播。

  学院教主持人艺术的刘老师认为,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做直播,对于普通话训练、镜头感养成,甚至内容制作等方面都有一定促进作用,也有利于增强学生对于专业知识的学习兴趣。但是由于学生的网络直播行为难以管理和监控,很难保证学生不会受到利益驱使、沉迷其中影响正常的学习生活。

  她说:“对于这种行为,关门禁止不如开门相授,我觉得可以由新闻学院给在校学生开设媒介素养等课程,介绍网络传播的新现象、新特征,培养学生正确使用网络、参与网络活动的理念和行为体系,让这些不断新出现的网络现象能够自然地被学生接受、使用、并运用于学习实践。

  做直播,先学会保护自己

  “不要被行业乱象毁了三观、走了弯路,更不要私下和粉丝出去见面。”

  在网络直播这个花花世界里,充满诱惑、也布满陷阱,有些地带还处在监管的真空中。

  例如,直到今年4月,各直播平台才逐渐明令禁止未成年人进行一切直播行为。在此之前,“12岁男孩直播打游戏月入3万”等消息不绝于耳,令部分中小学生甚至家长蠢蠢欲动。

  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新生行业里,女大学生做直播如何保护自己,又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

  程婧所在的播音主持专业和一些艺术院校,由于学生做直播的比例较大,还能抱团取暖。程婧告诉记者,老师开班会时会提醒大家“保持正能量,不要被行业乱象毁了三观、走了弯路,更不要私下和粉丝出去见面”。

  更多时候,大学生做直播是“单兵作战”的私人网络行为,学校、家长、甚至同学都不知道。记者了解到,在很多高校,老师和学生管理部门对学生做网络直播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有些老师自己对于“直播”的概念尚且模糊,无法对学生进行相关引导和监管。

  一些辅导员老师认为,学生参加网络直播和打网络游戏或者上网看韩剧的行为类似,属于学生个人的一种社会活动或者网络娱乐形式,目前没有出现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的事例,因此学校并没有干预。

  但事实上,就在程婧身边,已经出现了反面教材。

  前阵子,“小仙女”替一个新平台招募主播,和她对接的负责人说,视频要求简单、不限制颜值,工资一天150元、10天一结。包括“小仙女”在内的5个经纪人一共招到了100多个主播,基本上是自己同学。现在当主播要实名认证,大家也都提供了详细的个人信息。

  新平台人气低,大家播了好几天都是在自言自语,之前负责人承诺的推广也没有动静。几个经纪人起了疑心,就去索要直播收入,结果平台说已经结算给负责人,而那个负责人在学生们的追问之下直接把所有人拉黑,谁也联系不上了。

  学生们傻了眼,这人就这样在网络世界里消失了!虽然大家安慰“小仙女”,说年轻人亏得起,这事就这么算了。但她很久都缓不过劲儿来,觉得是自己没搞明白情况,害这么多同学趟了浑水。

  “现在谁跟她提直播,她就跟谁急。”程婧说,“但现在直播软件几百上千种,年轻的经纪人不知道怎么去识别这个平台好还是不好,她之前跟别的平台合作都签了合同,偏偏这个没签,就被骗了。”

  这些事,学生们不打算告诉老师和家长,“吃个哑巴亏,今后多长个心”。

  记者随机采访了几名孩子在上大学的家长。聊起网络直播,家长们大多是两种反应:一种是搞不清楚状况:“什么直播?没听说过呀。”另一种是从新闻上了解过一些情况后,持反对意见。一名丁姓家长说:“网络直播太低俗了,我决不同意自己孩子去做。”另一名王姓家长说:“女孩子上大学正是涨知识涨能力的时候,去做这样的兼职太浪费时间了,要是我女儿去做直播,我得多担心她被骗财骗色啊,想都不敢想。”

  至于程婧的家人,是既不反对,也不鼓励。“妈妈每次都说学习为主,直播玩玩就好了,不想自己的孩子永远活在虚拟世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程婧说。(中国教育报记者 唐琪)  

  《中国教育报》2016年6月21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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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杨文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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