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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你的背后去

www.jyb.cn 2010年01月06日  来源:中国教师报

  重塑一个人的自尊,唤醒一个人前行的勇气,有时我们要走到他的背后去,试着读懂他,慢慢叩开近乎禁锢的心扉。

  “老师,我来了!什么时候走?”相鹏一脸兴奋地站在我面前。这是我特别找的小向导,今天中午到两个学生家去家访,全靠他给带路了。

  出发,骑着自行车走在乡间的柏油路上,路旁的玉米即将收获,一眼望不到边。一时竟也乱想:我会在什么季节收获呢?这些孩子会有什么样的收成呢?

  今天,我要去家访的是两个男孩子,一个叫立群,一个叫新伟。他们都是班里性格内向的孩子,尤其是在课堂上,常常走神,近乎呆呆的目光总让人心疼。学期初,就跟孩子们约法三章:作业如果不按时完成达到三次,就要被家访。两个星期刚过,这两个孩子就已经“赢得”了这样的机会。知道我要家访,他们怯怯地,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我知道他们心里的滋味,可为了曾经的约定,也为了走到两个孩子的背后去,了解他们更多的故事,我还是决定去家访。

  小向导相鹏特意嘱咐我要留意立群家的狗,那狗凶得很,容易伤人。看着眼前这个虎生生的大男孩,心里暖暖的。来自孩子的提醒,如泛着白花的溪水,隽永而清纯。在这样的话语里,两个人的身影仿佛融进原野,化作乡村教师故事里那幸福的一幕……

  狭长的街道蜿蜒通向村子的深处,几经周转,眼前是靠着路边而开的一家火烧店。相鹏告诉我,这就是新伟家的烧饼店,他的爸妈都在这儿。

  我停好自行车,踏进门去,还没站稳脚,就已经被热气笼罩起来。看看屋内,两间不大的旧屋,屋顶的蜘蛛网沾满厚厚的灰尘,失修的农具倒在一旁。坐个人都很困难。一对夫妇正娴熟地揉面烙饼,那个子并不高的汉子,肩上搭一毛巾,头上渗出汗珠。先是女主人看见我,“你买烧饼?”一口外地口音。“哦,我是新伟的语文老师,我想和你们谈谈……”打扰了他们,一时也感到歉意。两个人忙乱起来,赶忙找凳子,把我往屋里让。于是,坐下来我们开始谈新伟的事情。

  这是外地来的一家人,几年以前,他们从莱芜来到这里租房子干起小买卖。一天到晚,两个人都忙着做生意,劳累一天,根本没有时间顾及新伟。新伟回家后,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写作业,一会儿就往外跑,父母问他,就说作业做完了。我委婉地告诉他们:新伟的作业其实并不理想,很多时候,这个孩子是没有完成的。这样的情况反映是不是有告状的嫌疑,我也很困惑。只是想让家长了解一些孩子在学校的真实表现,就像今天我的到来。很想跟他们谈谈家庭教育的事情,希望他们能够在忙完一天之后,也可以坐下来和孩子沟通一下,督促一下他的作业。说到这,孩子母亲埋怨起来,“他爸爸经常打他,依然不管事……”这是多么简单而粗暴的教育方式,或许在中国都把它当作了一种负责任的表现。想起了新伟的眼神:站在老师面前的时候,总是充满恐惧,对外界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当孩子没有了一份安全的心理环境,成长不会水到渠成。如今,“沟通”离我们的众多家庭还是那么遥远,“管制”依然是家庭教育的“主旋律”。想到这些,不禁对新伟有一种爱怜——苦了孩子。试着告诉他们,多和孩子在一起,多陪着孩子说说话,多和孩子出去走走……在一起,不责骂不责打,就是对孩子最好的爱。似懂非懂的样子,两个人都表示会好好对孩子,也希望我能够对孩子严格要求……

  在交谈中我知道:整天,新伟喜欢泡在电视跟前——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事情。想起刘良华教授的话:电视使人愚蠢。电视的光影闪烁,会对孩子产生重大的影响。或许就是在这样的电视生活中,新伟的作业变作了一种累赘,学习的注意力每况愈下。建议新伟的父母能够控制新伟的看电视时间,尝试着慢慢改变这种不良的习惯,让阅读走进孩子的生活。

  征求他们的意见:为保证“语文课规定”的实施,下一步对不完成作业的孩子可能有中午留校的“惩罚”,希望他们支持。他们满口答应,一再嘱咐要对新伟多关照。可怜天下父母心,面对淳朴的两个人,一下子感觉自己的责任愈发沉重。

  立群家的狗真的厉害,狂吠不止。一个竖眉的女人磕着瓜子出来,扔下一句:“王立群惹祸了?”怏怏而去。进得门去,家里只有两位老人,是立群的姥爷、姥姥。刚才出去的女人是老人的儿媳。说明来意,两位老人跟我谈起来。立群自小在姥爷家长起来,两年前,立群的父母离婚。他的妈妈到外地打工挣钱,一个月回来一两次。在这样的境况下,立群一个人呆在姥爷家,吃饭、睡觉、上学就是他每天的生活。看小狐老师的文章说“父母相爱,是孩子最好的营养品和课外读物。”难以想象,在失去父亲,远离母亲的日子里,立群是怎样度过一个个的夜晚?是怎样面对家里进进出出的人的目光?一个十岁多的孩子承受寄人篱下的人生滋味是不是有些残酷?

  他姥爷一再夸奖孩子在家里很听话。我知道,在一个有心理戒备的环境里生存,听话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这样的生活背景造就了立群在学校里的种种表现:不合群,孤僻,沉默,警觉,精力分散……一个孤独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渴望爱,却没人能够看到他。即使有人注意,也是无休止地埋怨与责备,长期处在这样的状态下,我们怎么能够苛求孩子会有优秀的表现?或许经过严格的训练,立群会有良好的成绩,可他的心灵谁来医治呢?茫然中,感觉分数对他来说已经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了。

  依然嘱咐两位老人多关注立群在家的表现,多鼓励他,告诉他,今天老师是来鼓励他的,千万别批评他。两位老人应允了留校的事情,我打算跟立群进行更多的沟通。骑车返回,一路并不轻松,设想着下午如何面对这两个孩子,他们一定会期待着老师的反应……

  下课铃响,把新伟叫到跟前。他很紧张,或许他做好了挨批的准备,眼睛四下张望着,不敢看我。“新伟,我到你家去了……”停下,看看他。愈发的紧张,开始揉搓衣角。“你妈妈和你爸爸都在房子里,满头大汗地做着烧饼。”只想陈述这样的事实,唤醒他内心深处的责任。新伟眼圈红了,我依然在讲“你妈妈说要努力攒钱,将来给你盖座楼……”他哭了,泪水滑落脸颊,我装作没有看见,这样的泪应该自己品味。“你妈妈夸你在家很听话,你不要辜负你的父母啊。”我不再说什么,拍拍他肩,轻轻一声“加油”,此刻他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我不愿揭开立群的伤疤,只是在放学时候,给他一封信。信中有这样的句子:“如果不走进你的家庭,我很难读懂你的坚强,在过去的日子里,你的每一丝微笑于我都是那么珍贵,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用最真诚的关注陪你走完小学生活……”

  每个孩子都是带着故事走进学校的——美国年度教师的话语沁人心脾。是的,每个孩子都有故事,正如每个表情都蕴含着情意。当我们站在孩子的对面,或许只会看到他们的顽劣,看到他们的懒散甚至绝望。到他们的背后去,试着解读每个孩子的故事,你会萌生更多教育的情愫。从中你一定会变得更有责任感,更有爱的欲望和行动。

  开始吧,尝试着走到孩子的背后去……(侯登强 作者单位系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镇滩头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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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程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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