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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让人险些迷失自我

www.jyb.cn 2016年03月17日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育报

  初三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比预计晚了整整一周,据说是为了等全区的排位表。按照之前网上出现的若干版本排位表,白豆上本校并无十足把握。但白豆的这次期中成绩较上月月考有明显提升,区排名、上好学校是以后才要考虑的事,于是白豆心安理得地进入了“后期中”的放松状态。

  我默许了孩子的放松,生活里总该有这样的日子吧,可以吃零食、发呆、看动漫、和小伙伴们吐吐槽。这可以视作是生活的奖赏——马戏团里的狗熊表演完一个节目,还得给块糖吃呢。这就是学生阶段的生命节奏啊,由紧张到放松,再到紧张……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当孩子对极度的紧张和极致的放松都感到厌倦了之后,她就长大了。

  在20年的职业生涯中,我无数次地回望自己的学生时代,想重温那成长的滋味,那“晓汲清湘燃楚竹”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那“欸乃一声山水绿”的无色无味般清净的喜悦,那有如雨后新竹拔节般富于张力的成长节奏,已杳然,漫漶。

  因而,我纵容了白豆此刻的放松,虽然我明知老师们此时一定如有经验的钳工一样,不急不慢,从容不迫并胸有成竹地将孩子们如紧螺丝一般,一扣接一扣地连接、固定在中考这架巨大的机器上。在轰鸣的机器声中,孩子们逐渐熟悉并习惯了自己的位置、自己的生命情状,并最终甘于成为这机器的一部分。

  但对白豆这样的孩子,工序恐怕要更复杂,耗时也更长,因为她太缺乏成为一个合格零部件的天然禀赋。她的散漫、不成熟是缺陷,她的知足乐天、开朗豁达的好性格如今也成了毛病。需要重新塑形、打磨,最终成为那些齐整规矩的零件中的一个。

  这次家长会上,我和我的白豆将要经受的是锤打还是磨销呢?

  家长会定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召开。天气阴冷,空气质量为中度污染,秋风秋雨愁煞人。我找到一个方便拍照和记录的位置坐下,年级组长开场白之后,将会有六位老师上台发言,这个会一定短不了!

  礼堂里没有暖气,寒气袭人。大概是学校有规定吧,七位老师上台发言时,没有一个穿大衣或羽绒服,且个个精神百倍,士气高昂。会议全程三个半小时,平均每人发言时间半小时,男老师发言用精准的数据说话,简洁有力,重点突出;女老师发言多具有浓重的感情色彩,略显冗长,却也感人,说至动情处,台下的一些妈妈不禁举手悄悄拭泪。

  每位老师都专门制作了PPT,一些重要数据出现在屏幕上时,台下手机拍照的“咔咔”声便响成一片。此时此刻,每位家长都是一位标准而称职的记者,回家后,又变身为苦口婆心的思想工作者。这种忧患,既沉重又新鲜。

  家长会大概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不需要整肃纪律的大会吧?三个半小时间,尽管膀胱早就有压迫感,我却绝不敢离开,生怕这中间会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当然不仅是我,几百位家长无一中途离场,无人交头接耳,也甚少有人刷手机。如冰窖般的会场里,我竟感受到了宗教般的虔敬、专注与坚忍。这世上,确有一种伟大叫“为人父母”。同时,我感觉无形中,硝烟与隐隐的肃杀之气也从四周向我袭来,并逐渐将我包裹、缠绕、捆绑,我不禁喉咙发紧,心房皱缩。

  大会结束后,家长们回到自己孩子所在班继续开小会。家长差不多到齐后,只有一个座位还空着。这么重要的家长会还敢有人不参加?我心里正嘀咕着,一位中年女性姗姗地走了进来,仿佛在自语,又仿佛是对着空气提问:“请问,张某某的座位在哪啊?”音量虽不甚大,但我相信她唇齿间轻巧吐出的“张某某”这个名字令在座的所有人如雷贯耳、心起波澜。这是初三年级一等一的超级大学霸!这女子在众家长目光遮遮掩掩地追随下款款落座。原来,女人上了年纪以后可以不因容貌、才华和财势而被瞩目、被嫉妒,仅仅因为有个学霸孩子,就可以看不见黑板上的座位表,可以看不见唯一空着的座位,可以不惧迟到的尴尬,在最后的时刻坦然登场,并如大戏主角般享受从几十双眼睛里射出的追捧的目光!

  从学霸妈妈身上收回视线,我的目光落在眼前课桌上那两张薄薄的纸片上。班主任老师依据期中考试成绩把学生分成了几类,第一类当然是成绩骄人的孩子们;白豆被归入了第二类,特点是不稳定,浮躁,基础不扎实,偏科,对自己要求不高。我仔细玩味着每个词,不由得叹道,毕竟是有经验的老师啊,总结得很到位,完全是白豆的活写照、真面目。后面还排有第三类、第四类,品质逐级递减,希望也逐级渺茫。

  家长会结束时已经晚上六点半了,仍有不满足的家长还围着班主任聊。我的一位也在中学当老师的好朋友跟我说过,老师只关注两种孩子:班上最好的和最差的。中间层通常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多聊无益。我深以为然,于是选择了低调退场。

  白豆在楼道里等我,使劲钻研我的面部表情,一个劲地问“老师都说什么了”。家长会的时间太长了,连她都开始不安了。

  走出教学楼,冷风一吹,我发热的脑袋立刻变得清爽,心里的阴霾与戾气也立刻消退。置身这样的紧张气氛中,连我这个成年人都迅速迷失了自我,更何况孩子!我搂住仍有些惴惴不安的白豆:“快走吧,你老爸开车来接咱,估计这会儿早就等急了!”

  校门外车水马龙,这条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我竟没有察觉。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孩子的成长也需要时间。若不想拔苗助长,若待秋后有个好收成,身为父母就要忍耐、理解并担当。啥也不说了,先回家吧。(作者:豆荚,单位:北京人民广播电台)

  《中国教育报》2016年3月17日第1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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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杨文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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