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千年犹在，图书馆早已荡然无存，凝成了埃及这片古老土地上最深处的一道疤痕。亚历山大人到底是经过书香涵养的，2000年后仍没有泯灭自有的文化传承

　　亚历山大成为古埃及的首都，是在公元前330年，从那时起，它就是一座国际化城市，因为它同时建起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海港和图书馆。海港千年犹在，图书馆呢，早已在屡遭劫难中荡然无存，变成了堵塞世人心臆的块垒，凝成了埃及这片古老土地上最深处的一道疤痕。

　　今天，我们来了，沿40里海滨大道奔波，面对处处名胜满眼风景，竟不知该立足何处。一个来回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在沿海大道中间的一个点上停下，面前这座高大建筑墙体上刻着的汉字“中华”牵住了脚步。这里就是亚历山大大帝建立古代最大都市雏形的起始点，这就是历经焚毁今天又一次被修复的亚历山大图书馆。

　　修复的图书馆地处市中心，正对地中海，占地45万平方米，耗资1.72亿美元，由埃及学者提出计划，得到埃及政府支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供赞助，并组织多个国家参与。它自1995年破土，至今已经竣工。新图书馆将再一次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之一，足以与莫斯科、华盛顿、伦敦、哈佛、巴黎和东京图书馆相提并论，它拥有天文馆、科学馆、书法馆、修复书籍工作室和会议厅。当然少不了明亮宽大的阅览室，就是这座突出地表面的圆形、粉色石墙、玻璃顶斜向太阳的大厅，给室内以足够的采光，使观瞻者倍感敬重与亲近，大墙上清晰地刻下50种文字，借此表达这一跨国计划的意义，也成为它的显著特征。

　　站在这里，眺望弯月似的海滨大道，西端是法罗岛上大灯塔遗址，那是与海港同时指引航船行进的海上信号，东端则是伸进海里去的美丽夏宫，正对着的地中海风光一览无余。今天的海面风平浪静，而湛蓝的海水包藏的惊涛骇浪，千百年来见证着这座城市古往今来的兴衰存亡。

　　当年，亚历山大从马其顿乘船踏海而来，决定在这片与世阻隔的荒凉土地上建立强大王国的同时，建造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海港。海港建成，与地中海沿岸各国的通途打开了，亚历山大市很快发展成希腊文明最辉煌灿烂的发源地之一。接下来是他的继承人托勒密一世，委派希腊人德米特里和欧多克索斯收集书籍，在教会方面负责收藏与存放书籍的人是亚里士多德。他们组织人马在埃及各地寻找纸莎草皮，到世界各地去搜寻译成希腊文的书籍。当时，凡航行到这个港口的船只都必须交出船上的书籍，所有流传到这个城市的外国作品都被翻译收存。到了托勒密二世，收藏的书籍已达49万册，编写的图书馆藏书目录被写在120卷纸莎草皮上，文学、科技、历史、天文、地理、医学、修辞学等，门类齐全。托勒密王朝历代国王们使藏书越来越多，终于建成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

　　图书馆就是亚历山大文化繁荣发展的导航灯塔，吸引着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诗人、思想家、科学家聚集这里，吸引着人类各种声音飞越高山大海抵达这里，从而融汇成人类发展史上最壮阔的文明交响。就这样，亚历山大市在成为文化科学中心之时成为了埃及的政治经济中心，它在文化包罗万象中走向一个人才荟萃、四通八达的国际都市，从而把古埃及辉煌的文明推向一个新的巅峰。

　　到了公元前47年，地中海的浪涛又载来一拨入侵者，这就是尤利乌斯·凯撒和他的军队，他在攻占了亚历山大城时做下一件不可饶恕的事：他下令火烧停泊在港口里的托勒密王朝船队，火势蔓延到城里，使图书馆里的70万卷图书付之一炬。人们在300多年间千辛万苦植下的一方精神绿洲，在野蛮的践踏下转眼化作荒漠。大火烧掉了一个图书馆，实际上是结束了一个时代的灿烂文明。又过了400多年，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二世下令关闭所有的异教教堂和寺庙，图书馆又一次被焚烧，而且唯一能解读古代文字的埃及祭司阶层被驱散。从此，所有的古籍、古碑再没人能够解读了，埃及古代文明中断，难以为继。再后来，亚历山大城在6世纪和7世纪的两次大火中被焚，图书馆在无以复加的深重灾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侵略者和独裁者总是在掠夺了人们赖以栖身的家园之后，再摧毁人们用以安顿苦心惊魂的精神殿堂，这种双层剥夺，把民众抛进了贫穷和愚昧的深海，社会历史的车轮也由此被推出了前进的常规。至此，亚历山大作为世界文化中心辉煌不再；至此，埃及又一次回到黑暗中蹒跚而行；至此，人类发展史曲折起伏、循环往复的规律再次注定。

　　亚历山大人到底是经过书香涵养的，2000年后仍没有泯灭自有的文化传承。在他们的努力下，修复图书馆的计划得到世人的认可，并付诸实施。这里边有历史学家穆斯塔法·阿卫迪著述《亚历山大古代图书馆：经历与命运》一书所付出的心血，有亚历山大大学校长奔波的汗水，也有当今埃及政府的明智，最终成为一项跨国计划。埃方接待人员讲到这里，深怀感激地告诉我们：德国提供了图书高科技调阅系统，挪威提供了阅览室书柜桌椅，意大利提供了修复书籍的工作室，日本提供了视听设备，法国提供了2000种科学刊物、数万册书籍和信息系统，挪威的整体设计在评选中获胜而被采用……

　　我盯着墙上仪态万端的“中华”二字，心里发虚，我们提供了什么？一个同样具有5000年文明的泱泱大国，难道要在这样一项世人瞩目的崇高功业面前显露穷窘吗？我们知道，亚历山大的文明是在外侵者手里遭受灭顶之灾的，我们的文明却在自己亲手制造的各式“焚书”中千疮百孔。

　　“中国的上海已经赠送来5000册书籍，都是中华民族文化中的经典著作”。

　　哦，毕竟是从古到今一路走来的中华文化，自有生生不息的坚韧，自有以本身为媒介融入世界文明交响的品位。

　　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各国的国门正向世界敞开，人们要在世界思想文化大交汇中诗意栖止，封闭心灵是不可想象的，这就需要更多像亚历山大图书馆似的心之桥。

　　（作者单位为山东省泰安市教育局）    

     《中国教育报》2006年10月16日第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