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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园声色

发布时间:2018-05-16 作者:王九卿 来源:中国教师报

因为工作关系,差不多每天都要经过一个小园。

小园是鸟的乐园。这里栖息着灰喜鹊、斑鸠、布谷、麻雀等杂食鸟类。夏秋之季,这些小鸟从别处觅食归来,在小园快乐地歌唱;到了冬春之日,它们则以小园的女贞子为美食,赖以度过漫长的季节。

冬日的早晨,雾气弥漫,一群灰喜鹊聚集在高大的泡桐树顶,开始了一天的歌唱。雾气逐渐淡了,有一种比麻雀大一些的黑色小鸟,也成群结队地飞上泡桐树巅。它们在树冠上稍作停留,便三五成群向着绯红的天空飞去。

清晨,竹林里的鸟鸣开始了,和声里有一种大鸟发出的声音,像是领唱,又像是在显摆自己。它不是唧唧喳喳的鸣叫,而是类似猛禽的叫声,一种拖得很长的声音。还有一种鸟的叫声,是“噜噜噜噜——咕”,像是沈从文在《边城》里写到的鸟声。清晨的鸟鸣真是急如繁弦。

我常戏言自己是一个可以听一点交响乐的人,然而世间何处能够寻觅到如此庞大的交响乐团呢?上千乐手用不同的声部以各自娴熟的技艺在歌唱,日复一日,春去秋来,从不懈怠。这是自然的歌唱,这是原生态的歌唱。

小园的白天差不多是安静的,竹林间偶尔传来懒散的守巢鸟的叫声,低沉,笨拙,好似懒汉的梦呓。傍晚,归巢的小鸟像疯了一般,唧唧喳喳的声音从树林子溢出来。它们三三五五,在枝头飞来飞去,兴奋地谈论一天的见闻,快活地交流各自的觅食心得,这让人联想到小学课间的情形。灰喜鹊喜欢以慢慢的速度从一棵树滑翔到另一棵树,在滑翔的过程中发出一两声“嘎嘎”的鸣叫,实在是一种从容安闲的鸟雀。

小园里还长着各色植物,有樱花、玉兰、石楠、竹子、紫藤、桂树、泡桐、水杉等,这些植物在不同季节里彰显着各自的姿色。

春天,一只鸟从行道树的一边翩然飞过,翛然隐入另一边的绿荫。几棵竹子竹梢低垂,像羞答答的侍女立在道边,微风吹来轻轻颔首。鸟雀常常落在竹梢上,人近了,便一下子从竹梢飞起,竹梢猛然仰起来,晨光中颇有一种动态的美。到了二三月间,竹子依旧像脱毛的黄狗,紫藤仍在静静地卧着,只有水杉漾着诱人的新绿。

小园里开得最艳丽的要数樱花了,那一树花朵真是娇艳无比;玉兰花有一种大家闺秀般的美丽,静悄悄地开放,或白,或粉,或黄,硕大无朋;石楠的姿色不全在它的花,小白花虽然繁多却并不好看,好看的是枝头的新芽,一束一束,等红红的新芽开过了才绽出满树小花;连翘的喇叭状小黄花,色彩还算纯正,但过于稀疏,感觉不如迎春花热烈些。

冬日,阳光将色彩涂在形形色色的事物上,大地一派金黄,天空湛蓝辽远,金黄和湛蓝统治着一切。泡桐的叶子落得最早,黑黑的枝干伸在天空中,法桐的叶子是最顽强的,似乎整个冬天都挂在枝头,让人想起“宁肯枝头抱香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的诗句,只可惜无香可抱。有时,它的干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着旋,似在叹息。大风一连刮了几天,叶子差不多落光了,那曾经挂满枝头的浅褐色叶片在坚守了大半个冬天之后,恋恋不舍地飘下,一堆一堆聚在院子的角落。

水杉的叶子早早落尽,细细瘦瘦的身躯刺向苍天。有一次,我从二楼走廊隔窗望去,不经意间看到树巅露出一个小小的鸟窝,这在别的季节恐怕是看不到的。竹是鹅黄里带一些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棵歪扭的老松寂寞地夹在水杉和竹之间,连翘的细长的枝条搭在冬青上……

白居易作《冷泉亭记》曰:“若俗士,若道人,眼耳之尘,心舌之垢,不待盥涤,见辄除去。潜利阴益,可胜言哉!”归有光书斋名为项脊,言其小也,然读书之乐、怀抱之远、亲情之切,又有足以动人者。噫,吾其视小园为冷泉亭欤,为项脊轩欤?

(作者单位系河南省洛阳市第一高级中学)

《中国教师报》2018年05月16日第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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