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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洛尼亚,我看见什么?

——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漫记

发布时间:2018-04-16 作者:郭姜燕 来源:中国教育报

编者按:3月26日至29日,为期4天的第五十五届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在意大利博洛尼亚会展中心举行,聚集了超过100个国家的1300多名出版商,吸引了数以万计的参观者。今年,中国作为主宾国盛大亮相,在主场馆的入口,中国原创插画展引人驻足停留,图画以“中国梦”为主题,用红色打底,搭配女孩与熊猫背靠背阅读、共同入梦的画面,旨在强调阅读能给孩子带来梦想和希望。

苏州大学实验学校语文教师郭姜燕(上图),也是一位儿童文学作家,她创作的《布罗镇的邮递员》曾获“2016中国好书”、第十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等多项大奖。此次她作为参展者参加书展,让我们跟随她的脚步,去看看教师眼中的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到底是什么样。 

徜徉在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的展馆里,有同行的朋友这样形容我——你是一只老鼠,有种掉进米缸里的惊喜和不知所措。是的,这个比喻很准确。

    温暖微笑

各式各样的童书均以它们最醒目的姿态陈列着,有些童书的奇特超乎了我想象,它们被做成各种形状:看着以为是托盘里的面包,翻开其实是一本书;合拢着是一本书,打开却成了树或是城堡;它是斜的,却斜得那么理直气壮与诱人……内容呢,自然更是精彩纷呈,让人流连忘返。我被其中的精美牢牢吸引时,又有种深深的遗憾——我的英语很差,只能边读边猜,这让我陷入了“甜蜜”的苦恼。

漫步着,我读书的时候,也读人。

一对工作伙伴,男的正往展台上方挂着一幅插图,女的给他递着工具,我站在那里看着的时候,女的对我说了一句什么(可惜我没听懂,也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看我迷惑着,她忽然笑着来了一句中文:“你好!”男的也随之扭转身子,笑着说:“你好!”慌得我赶紧回答:“你好!”他们对我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我笑着摇摇手,居然蹦出了一个英语单词“No”把自己吓了一跳。但他们温暖的笑意顿时化解了我的尴尬,让我走在外语和外文中间时,少了很多异乡的陌生和隔膜感。

相距不远的一个展位中央,有一个大大的婴儿车,车里是一个几个月大的男婴,他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着。旁边,孩子的母亲正在谈事情。我走近了对着孩子笑,他吮着手指也笑。我和孩子对视着,带着孩子来工作,同样作为母亲的我,心中忽然涌动着一些暖流。只觉得这个被童书环绕的孩子,他的童年一定会很幸福。这时,母亲谈完了事,发现了我,就对孩子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指指我,把脸凑近孩子,一起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猜到了她的意思——看,宝宝,那个人很喜欢你。是的是的,我喜欢,这种氛围,这种书香中有乳香的味道。

像这样的笑很多,当我想拍那些巨幅的图画时,展位上的人有时以为我在拍他们,大多会露出很真诚的微笑,像孩子那样摆出很配合的姿态,搞得我不拍一下他们都不好意思了。难道做童书的人都自带一颗更纯正的童心吗?就这样,行走在陌生的语言中,因了这许多的微笑,语言也失去了它的陌生。

    异乡相聚

今年的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中国是主宾国。900平方米的中国展区布置得典雅大方,4000多种原创图书静候访客,一个孩子与一只熊猫背靠背读着书,主题是“梦想”。嗬,走在这里,便是走进了中国,更觉温馨。

得奖的消息令人振奋,“三毛之父”张乐平获得了“世界无字书大奖”。张乐平先生创作的“三毛”是我们这一辈人就喜欢的形象,现在的孩子也同样喜欢。书展上,2018年国际安徒生奖也揭晓了,俄罗斯插画家伊戈尔·欧尼可夫与日本作家角野荣子分别摘得插画奖和作家奖。我喜欢的绘本作家熊亮与之擦肩而过,略有遗憾但依然自豪,因为熊亮入围插画奖,算是真正地闯入了“决赛”,成为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奖设置以来,第一位入围短名单的中国画家,再一次刷新了历史。

我几乎是“贪婪”地翻阅着我们国家自己的图书,不断撞见熟人——曹文轩老师神采奕奕地接受着采访,见到汤素兰老师时我不禁与她热烈拥抱,汤汤带着童话般的笑容问我身体近况如何,梅子涵老师还是那样看着严肃其实幽默得很,还有热情爽朗的刘海栖老师依然真诚地鼓励我要好好保重、好好写作,海飞老师、方卫平老师……哈哈,我忘了自己身在意大利了,这么多的“家人”相聚在异乡,我是何其幸运!

“熠熠文采,谦谦君子”,这是秦文君老师的论坛,我有幸成为嘉宾。论坛上,前国际安徒生奖评委会主席玛利亚·耶稣·基尔表示,她最欣赏秦文君的《男生贾里》,它幽默新颖而又鼓舞人心。巴西插画家罗杰·米罗表示,他曾参访秦文君在上海创建的“小香咕阅读之家”,认为秦文君以一种独特、极美的方式,为少年儿童打造了一个国际领先水平的阅读环境。我最爱秦老师的“贾里”和“贾梅”,她的作品对我进入儿童文学的世界起着引路的作用。能在博洛尼亚以这种方式与“贾里”“贾梅”相聚,真是意外的惊喜。

    且行且思

作为一名教师,自然而然会想我的学生们面对这些图书时会雀跃成什么样子呢?他们一定比我更“馋”吧!

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中的图画书是最夺人眼球的,所占比重也是非常大的,这和图画书在中国家长心中被重视的程度成正比,越来越多的家长认识到图画书是最适合孩子阅读的图书形式,对孩子的审美、心灵等各方面都能发挥重要作用。但是,在参展中我遇到一位苦恼的朋友,她告诉我,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重视阅读,几乎每天都跟孩子一起读书,家里的图画书多达数千册,但奇怪的是,现在孩子已经进入小学四年级了,却没有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于是我们探讨起究竟该怎样阅读图画书。

跟文字书相比,图画书中的文字极少,但反而要求更高。创作的语言必须精炼,尽可能用最少的文字讲述最丰富的故事情节。这样的文字如果老师和家长在讲述时一带而过,不去引导理解和推敲,岂不是一种浪费?再者,图画书中要读的绝不仅仅是文字,而是要从图画中读出故事,欣赏绘画。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好的图画书中每一页图画都堪称艺术精品,但是现实中我们往往忽视了图画的艺术,让那些充满张力与故事的图画从孩子们眼前一闪而过,看起来读完了一本图画书,其实只是完成了文字的粗浅阅读而已。因此,我们在让孩子阅读之前,自己要先读懂它,甚至是读透它。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引领者,帮助孩子去发现、去品味,从而实现高品质的阅读。

书展中,我看到来自全国各地那么多的好书,再想想学校里很多学生的阅读,很是为眼前的这些图书叫屈。我发现孩子们的阅读面很窄,因为老师们推荐的书单往往来源于自己的从教经验,或者就是当地教育局开的阅读书单,用以应付检查或考核,而关于儿童文学的现当代优秀作品,很多老师表示茫然。教师的阅读断层,造成了学生的阅读贫乏。无人引导的孩子们,对于“推荐书目”很可能并不感兴趣,而吸引他们的一些书,往往是迎合了他们的口味和趣味,但并不能对他们的精神和心灵产生引领,那些书成为了畅销品,给出版社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可是带给孩子们的,却是快餐一样的食粮。老师们一味地去禁止,断了孩子们的快餐,但又提供不了真正有营养孩子又喜欢的食物,陷入一个两难的局面。要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也能经常参与到书展中,多好!哪怕一次就只喜欢上一两本书,从那一两本书开始,慢慢了解国内外更多的优秀作品,那样,语文老师就会成为一座桥梁,让孩子通过他们,接触到更多更好的作品,得到更好的精神滋养。

有了好书,若能辅之以好的阅读氛围,则是好上加好了。当教师自己成为一个阅读者,也有了培养学生阅读习惯的意识,教室就能成为最好的“阅读室”。当然,课外阅读的时间多了,用于课内作业的时间自然会缩减,对于目光集中在考试成绩上的老师来说,这可能是一种“损失”。可是,语文是需要日积月累的“慢工程”,堤内(课内作业)的“损失”堤外(课外阅读)一定会加倍补回来的,我们语文老师千万不能那么急功近利和目光短浅。

在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的展馆外,熙熙攘攘的街头,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他守着一个小摊子,卖着一些小玩意,但是手里捧着一本书,我们路过时,他的头并没有从书中抬起来。博洛尼亚美术馆里,角落里一位工作人员,照应着展馆的工作,他的手中也有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博洛尼亚图书馆门外卖票的男子,他也正埋首于一本书里。而那位负责接送我们的旅游大巴司机,在等候我们的时候,也是安静地沉醉于一本厚厚的书中……这些手捧书籍的成年人,用自己阅读的模样,给这座城市,给这座城市的孩子们,做出很好的榜样。

我期待我们身边的成人们,也能放下手机,经常去书店或图书馆转一转,有空闲的时候捧起一本书。特别是语文老师们,最好是天天有书相伴,让自己被书香熏染,那样,我们才能成为中国孩子最好的阅读榜样。

《中国教育报》2018年04月16日第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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