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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故事 时间记得丢失的良心

www.jyb.cn 2008年09月25日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师报

  ■北师大艺术与传媒学院 安宁

  他是我认识的一个教授,在学术界有很高的威望和名声,他门下的弟子,个个也都是精英。为了保证培养质量,许多年前,他就奉行一个原则,即每年只招收一个博士生。即便如此,每年报考他的博士的学生依然很多,即使当年不能如愿,翌年又会卷土重来。而那个叫凡的学生就是这样进入老教授视野的。

  凡是个少见的有韧性的人,连续报考了3年,均以几分之差,屈居第二。第四年,凡又来考。教授翻到凡的档案的时候,微微一笑,心想,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给凡这样的优秀学生一个机会。这一次,凡的报考成绩果然高居榜首。但是,就在面试的前一天晚上,校长亲自给他打电话说,按照惯例,我们总是先要照顾一下本校毕业的学生,况且,第二名也并不一定就比第一名差的。尽可能多考虑一下,明天面试完后,再作最后决定吧。

  这几句话的背后含义,他当然是明白的。每年总有一些人,千方百计地左右他的招生视线,但他每次都能做到公平。可是,这一次,他却有些犹豫了。为了招生,校长亲自打电话给他,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个第二名的学生与第一名,的确是水平不相上下的。这个学生,有较深的学术功底,校长有意栽培,定是想要为学校培养一些后备力量。当然,该生的家庭背景,亦是不容小觑的。但那个一连考了四年的凡呢?难道为了一份私心,就让正处在异常欣喜中的凡,瞬间跌落到冰冷的海底吗?如果这次真的开了先例,那么以后他的威信在学生中将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那一晚,他枕着这些问题,辗转反侧,想到头疼欲裂,却依然没有头绪。第二日晨起,他打电话给另一位参加面试的教授,从交谈中得知,校长也给这位教授提前打过了招呼。他知道这次遇到的阻力非同一般,只好希求在面试中,第一名的凡能够发挥出色,这样才能让那些阻力减弱,使凡自然胜出。但最后面试的结果,竟是两个学生的表现,不相上下,难分高低。

  面试结束后,他与另外几个教授,就究竟是按初试成绩还是按照优先考虑本校学生的原则录取,好一番舌战。最终,以无记名投票的表决方式,来敲定被录取人。这是为了照顾校长面子的唯一可以选择的方式。在此之前,校长从来不过问他招收学生的情况,基本上是老教授一个人决定。而这次,他在据理力争之下,很勉强地接受了这样一种方式。结果,当然是在预料之中,他想要招为弟子的凡,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下,最终还是被比下去了。

  他就是从那时起,开始被一种奇怪的愧疚和不安折磨着,严重到每每看到这个被录取的学生,就会想起凡,想起凡在面试上,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想起凡挤在人群里,见到录取红榜上没有自己名字时,眼睛里瞬间闪过的失落和哀伤;想起凡看到自己走过来时,老远就扭头躲开的尴尬样子。那一年,他比任何人都要盼望着下一届招生的到来,总在想只要凡通过考试,无论如何,他都会将他招到门下,以此弥补曾有的过失。

  但是,凡在那一年,却没来报名。他在惶惑里,又度过了漫长的一年,而凡,依然没有来。他终于知道,那一次的错误,已经将凡的信心和决心,彻底地击垮了。这个如此醉心于学术的学生,或许此后,再不会沿着这条路,坚持不懈地走下去。而他,原本可以“无视”权威,“无视”其他专家的意见,将凡领入他向往的学术之旅。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老态,为什么如潮水一样,唰地一下就席卷来。他在那次招生后的两年里,面容憔悴,神情恍惚,时常在登上讲台看到下面学生的时候,就将要讲的内容统统忘掉了,而且步履也蹒跚起来。不过是63岁的人,却有了83岁的老态,呈现出无法掩饰的衰颓和疲惫。许多人都以为他身体不好,劝他去医院诊治,他却总是慌乱地找理由推托掉。他的记忆力迅速减退,可是他却怎么也无法忘记,凡在转身瞬间流露出的那种淡漠眼神,它像一把利剑,冰冷地插入他的胸膛。而他的良心,却将那把剑推得更深,以致最后,他终于无法承受这种折磨。

  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通过许多人,辗转找到几易工作的凡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没有来得及介绍自己是谁,便开口道:凡,你今年一定要来报考我的博士,只要你分数过了,我保证一定让你顺利录取。而在听到凡的答应后,他便立即挂断了电话,唯恐稍稍拖上一秒,凡就会改变了主意。

  凡终于在4年之后成为了他的学生,而且做了他的关门弟子。他在凡毕业的那一年,因病去世。他从没有告诉过凡,在那4年里,他曾与良心的利剑,进行了一场怎样艰难、痛苦的搏斗,最终,心力交瘁的他,向这把无形的利剑举手投降了。

  凡自始至终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所以,凡也从没有告诉过导师,自己从来没有怨恨过教授,只是那一年他觉得太累了,才放弃了继续考试。而当他接到导师电话的那一刻,他心底充溢的,除了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而这位让我始终敬仰的教授,在安详地闭眼离去的时候,却对这些一无所知。

  可人不知道的东西,时间与良心的利剑,却会清晰地记得。

  《中国教育报》2008年9月25日第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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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程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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