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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叼烟斗的美术老师

www.jyb.cn 2008年06月29日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育报

  ■我的老师

 

叼烟斗的美术老师

  1956年秋季,我作为高中一年级新生走进天津十六中学(原耀华中学)校门。学校迎门处的“十六中学美术组习作展览”让我震惊和欣喜。那里展出的一幅幅素描、速写、水彩画静物和风景都是学生画的。这让我兴奋,庆幸选对了学校,仿佛一瞬间找到了人生的努力方向。

  指导美术组的教师是李文珍。他是个性情中人,达观、快乐、待人真诚,与学生们没有距离感。李老师的美术课虽是副科,但是大家对它十分喜欢。

  1957年我参加了美术组,那年我已18岁。在组里我的年龄最大,而资历和水平最低。第一次给李老师看我的速写时,李老师和同学都笑了,笑我把人的头和身体的比例画成了1比3。老师在画纸空白处画了个正确的人体比例,告诉我站7坐5蹲3的口诀,叫我慢慢来,先把比例画对。第二天我努力把头画小,把身体拉长,结果变成了1比4。

  老师笑着说,有进步,再努力!第三天变成了1比5……一个星期过后,终于把头和身的比例画成了1比7。老师大悦,当众表扬我进步最快。

  每到下午课余时间,美术组的大画室早已济济一堂。李老师上完课就会赶来逐个指点我们,之后就叼着烟斗同大家说笑、聊天。谈话内容大都与艺术有关,从绘画常识到名人轶事,以及文学、音乐、戏剧、舞蹈与美术的关系等。在美术界苏式教学成一统的情况下,人们言必称列宾、苏里柯夫,艺术环境之闭塞、狭隘可想而知。李老师却让我们知道外面还有个群星璀璨的艺术世界:塞尚、德加、鲍纳尔、高更、凡·高、毕加索、马蒂斯……他自成一体的教学法,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是独树一帜的。因此,耀华美术组的学生都是幸运儿,学习美术的道路从开始就站在了高起点上。

  校门外的大马路上原本有条墙子河,是海河的支流,每日随海河潮涨潮落,或清或浊。人们站在土堤上,可俯视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可眺望街旁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小洋楼群,这在津门也算是一景。

  李老师有几幅街景油画即出于墙子河畔。他的卧室常悬挂一幅青灰色调的街景,风格粗犷、现代,画幅虽小却大气磅礴。画中心是一辆奔跑的马车,观画者似乎可听见嘚嘚的马蹄声,背景里倾斜的树木、歪扭的小楼加强了画面的动感……这幅画是老师的得意之作。我曾按图索骥,在河堤上寻找老师绘画取景之处,从天津耀华桥直走到海河的大光明渡口,感觉处处皆是,却又不是。李老师告诉我,他是“编笆”出来的。多少年后我终于悟到:绘画艺术不应只是描摹对象,而应借景生情,从主观去表现。

  我们在户外写生常被围观,有时会被挡住视线,还会听到各种议论。为给我们壮胆,天性幽默、诙谐的李老师笑着传授给我们两个秘诀:“一是有人挡你视线,这好办,把水彩笔蘸饱颜色朝前甩,就没人挡了。二是有人对你的画说好,你就问他好在哪?若说你画得不好,你就对他说,不好你来一个!”这对一向不够自信的我却起了鼓舞作用,我由躲着人画,到钻进人堆里去画,这种勇气的确是老师鼓励出来的。

  李老师不但教会我们画画,还教我们做人。三年困难时期,一个同学画灶王爷在南市卖,一般人都认为这是不法行为。李老师知道后特乐,在他看来,用自己的所长挣饭吃,没什么不好。美术组有个同学喜欢上了文学,决定不再跟李老师学美术。李老师诚恳地鼓励他:

  “既然决定了就一直走下去!艺术是相通的,文学和美术是姊妹艺术,可以互为学养。对于美术,你只要心里想着它、有它,就没有白学。”

  后来我在中央美院学习五年,每年寒暑假必回天津,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李老师家,背着厚厚一画夹的习作请李老师指教。就怕老师飞快地翻过那些习作而没有话说,那说明你没什么进步甚至是退步了。

  第一年放寒假回天津我就遭遇了这种尴尬,李老师飞快地看过我的画后,告诫说:“再这么画下去就完啦!”一旦看到我的画有些进步,就会两眼放光、大声赞扬。美院是个大染缸,能染上许多毛病,正是李老师不断帮我克服了那些毛病。无论在学校还是工作以后,我一直得到李老师的无私指导。

  回顾李老师的艺术人生,美术创作和美术教育是其全部内容。两相比较,李老师把大半部分艺术生命奉献给了学生,只将少部分留给自己。他教我们不求任何回报,完全是出于他的高尚人格和他对艺术的热爱。

  (作者:李小表 系《中国版画》副主编、人民美术出版社编审)

  《中国教育报》2008年6月29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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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江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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