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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言,可不慎哉!

www.jyb.cn 2008年07月20日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育报

  ■广东海洋大学 苗体君

  中国现代著名文学家、翻译家梁实秋先生在他《看云集》中,有一篇《胡适先生二三事》的文章,读起来很受启发,胡适的人格魅力确有极大的感染力。

  文曰:“胡先生从来不在人背后说人的坏话,而且也不喜欢听人在他面前说别人的坏话。有一次他听了许多不相干的闲话之后喟然而叹曰:‘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相反的,人有一善,胡先生辄津津乐道,真是口角春风。”

  中国民间称背后讲别人坏话的人为“长舌妇”,是遭人歧视、看不起的,中国古代妇女的地位较低,背后讲别人坏话的人不论男女均是长舌妇。乡间的一个村子里一旦有一两个“长舌妇”,这个村子就永无宁日了,争吵的叫骂声、打架的哭喊声充斥着这个村庄的上空,祈求安静的村民们把一切的愤恨倾泄向长舌妇们。“文人相轻”是读书人的通病。他们双目紧紧盯着走在他们前面的强者,也用言语在背后中伤着对方,当发现一个人的缺点后,他们的神经就会异常兴奋。在一个小圈子里,受人诽谤的多数是强者,就似一个人在财富上所嫉妒的永远是富翁,不可能去嫉妒一个贫困的乞丐一样。

  胡适作为一个读书人,不但不背后讲别人的坏话,而且乐于讲别人的好话,对别人好的东西能“口角春风”,这确确实实是少有的。背后讲别人的坏话,会通过多种途径传递给对方,同样的话会越传越多,当让对方知晓后,先是火冒三丈,再升华到深仇大恨,接下来便是寻找时机进行报复,文人间的报复虽然是不流血的,但残酷程度远远胜于流血的冲突。如果背后讲别人的好话,对方知晓后,便是感恩式的拥戴。胡适的这种人生境界就是在当今的文人中也十分少见,凭我近40年来的人生体验,背后讲别人坏话的人不少,有些人虽然不讲,一旦时机成熟,讲也是必然的。撕下其伪装,“君子”也会变成“小人”。最近我单位里调走了一个同事,向来以沉默著称的几个君子,突然间开口讲起了调走的这个同事的坏话,言辞之恶毒令人翘首而望,君子就此堕落成了小人,还美其言曰:现在他走了,也就可以讲了。

  钱钟书与胡适相比却又是另一种人。钱钟书的父亲是位饱读诗书的大学者,见年少的钱钟书总是爱“胡说八道”,就把钱钟书的字由“哲良”改成了“默存”,希望儿子少说话,把要说的话默默存在心里,但青年时期的钱钟书并没有按照他父亲的愿望去做,他恃才傲物,常常以背后嘲讽别人为乐,言语之刻薄让人心寒。清华大学毕业时,学校让他继续读研究生,他竟说整个清华的老师没有一位配做他导师的,气得有些老师险些吐血。钱钟书海外留学归来后,任教于抗战时期最有名的西南联大,他在背后把整个学校有名的教师贬了一遍,迫于人际关系的紧张,钱钟书只在西南联大呆了不到一个学期就走人了。

  “文革”十年中,钱钟书终于悟出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沉默了,因为不说话,红卫兵们也挑不出他任何毛病来,气愤之余只打了他一个耳光,这是十年“文革”留给他唯一的肉体上的创伤。相反老舍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在红卫兵们雨点般的拳脚相加后,遍体是伤的老舍只有无奈地跳进了一个不深的湖里,用手扒着一块石头,把头深埋在水里强迫着自己去自杀,最后告别了这个世界。

  经过“文革”的钱钟书后来的确做到了“默存”,他告诫人们,对自己身边的人甚至于朋友,说话都要谨慎。说话毫无顾忌的人,可能会害人害已,为此他还把人分为四种类型:其一是表里不一的人,这种人最为可怕,他可能会抓住你话中的漏洞从你身后捅你一刀,把你卖了;其二是软弱的人,在他人的恐吓、威胁下,他可能会作一些伪证,陶铸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当“文革”专案组彻底审查陶铸后没有发现一丁点儿的“毛病”,后来是他软弱的亲哥哥向红卫兵提供了伪证,最终陶铸惨死于狱中;其三是正直诚实的人,他会坦率地承认对你不利的一些事情;其四是可信任的知心朋友,他会为保护你而牺牲自己。

  “与人言,可不慎哉!”这是默存的钱钟书在说话问题上对后人的告诫。虽然他已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时不时有人撰文讲述他年轻时曾用言语背后伤人的故事,有些是真实的,但有些是虚假的,为了维护他的尊严,他年迈的遗孀杨绛女士不得不戴上老花镜,挑灯夜战撰文给予澄清,看来这种麻烦会让本应清静的杨女士努力写下去,如果钱钟书年轻时就能“默存”,也就不会引出这么多的麻烦啦!

  《中国教育报》2008年7月20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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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程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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