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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片厚实的土地

www.jyb.cn 2008年06月06日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育报

  ■湖南省邵阳市前进学校 刘诚龙

  5月12日的中午,太阳有点瘟相,奄奄的,灰灰的。我眯着眼睛在桌上小憩,在似梦与非梦之间,有那么一瞬,感到脚下有点发抖,感到对面的那幢耸入半空的大楼好像在飘忽。此时,我感到这好像是一个宿命,也好像是一个集结号:中国,从这一瞬间开始,注定生命共振。

  从来也没有像这一刻,从四川汶川那块山间凹地里发出的巨大震荡,会让大江南北,会让长河上下,会让全中国处于共振之中;从来也没有像这一刻,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广袤辽阔的中国同是一个板块;从来也没有像这一刻,让我们刻骨铭心,所有的中国人双掌合十,举过头顶,面向苍茫,为生命默哀与祈祷。

  那是一片厚实的土地啊,山是那么高峻,水是那么清澈,人是那么憨厚。就在一年前的五月,我从那片土地走过,感到那片土地犹如金铜,犹如钢铁。雄奇的山峦连绵不断,高耸入云,昂头望去,刺破云天;石头一样坚毅的路板,踩在上面是那么结实、那么硬朗,穿着皮鞋走,嘡嘡嘡,有着金属质地的声响,这么金属般的土地会被震裂吗?那里,有清甜的小枣,有鲜红的山楂,有漫山遍野的枇杷。在车上倦了,我们就停下车子,站在路旁,往那山边边,往那园子里,一窝蜂地去摘那黄澄澄的枇杷。记得守园子的大娘,看到我们在那里乱摘,只是笑,只是勾头在她的门口做针线活。我们到她那里去过秤,她说:“你们不数钱也行,要数,就随便数一点吧。”如今试问:大娘,你还好吧?你家都好吧?你那一方人都好吧?阿弥陀佛,好人一生平安。

  这位大娘本与我“无亲无故”,只与我有“一面之缘”,差不多淡出了我的记忆,早已依稀难见。没想到,5月12日,从她那里发出来的大地脉冲,让我心揪紧,好像有一根无形的金属丝线,那头连着大娘心瓣,这头连着我的心尖,那头突然之间猛烈一绷,这头却有锥刺似的痛。我天天坐在电视机旁,坐在电脑旁,倾心在一切有关四川的声讯光影及文字中。我的目光顺着这根无形的丝线,沿着蜀道一路打望。那片金属般的土地已经被撕裂,刹那间撕裂得不成样子了。透过蒙眬的双眼,我看到雄奇的山是伤痕累累,坚固的桥是拦腰切断,水泥浇筑的蜿蜒道路,如薄冰一样破碎;透着刺骨的寒冷,那一排排楼房并列而人气旺盛的城市,面目全非,满目疮痍。多少人、多少代精心打造的繁华,顷刻间变成废墟,而那至今音讯不通的乡村,不知道已经成了一个什么样子。此时的枇杷应该成熟了吧?那守枇杷园的大娘,可以招揽游客采摘它们了。大娘,你还会坐在你的门槛边,纳着针线,嘴角含笑,望着大地一片丰收模样吗?

  三百人齐聚的教学大楼,一定是书声琅琅,老师一句妙解,下面几十个学生娃,一定是会心微笑。也可能有个学生正在做着“小动作”,老师轻轻地走过去,敲了他一下脑门儿。老师笑了,同学也笑了。我当过老师,知道这样的场景,知道那些或者黝黑或者白皙的脸盘,有多么稚气,有多么天真,有多么顽皮。他们多么渴望成长,多么渴望以知识作营养,长大,长高,长壮,从学校出发,走向人生……谁想到,狰狞的魔鬼突然迫近,金属一样的土地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噬了这些可爱的孩子。我看到温家宝总理泪眼含悲,站在那片刚刚还是天堂而一霎间变成人间地狱的废墟上,眼泪直流。这位60多岁的沧桑老人,这位熟睹过多少悲喜场景的共和国总理,面对着几个小时前还是活泼泼的可爱生命,而倾刻间便静卧在废墟中的孩子们,满含悲戚地反复地下达了全国抗震救灾的动员令。随着温总理的老泪横流,在96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泪飞顿作倾盆雨。有多少孩子,有多少老人,有多少父母,有多少热热乎乎地沉浸在爱情中、沉浸在亲情中、沉浸在乡情中的男男女女,瞬间已是身体冰冷?

  几乎在这同一时刻,我的电脑屏幕上的QQ框里,有一盏烛灯,燃着昏黄的辉光,照亮了荧屏。我感到所有的网线都在脉动,带着“咝咝咝咝”声响,有血液在流动,有眼泪在掉落。一盏,两盏,三盏,无数的烛光在屏幕上摇曳,在礼堂上摇曳,在神龛上摇曳,在海角边摇曳,在天涯端摇曳,在辽阔中原,在渺渺东海,在漠漠西北,在地维四极,在天地两端,在有人心的一切地方随着同一个脉搏摇曳。嘀嘀嗒嗒,十指连心,十指连线,线连地,地连心,所有的指头在嘀嗒声中传递着同样的悲痛、同样的祈祷。一位QQ好友给我传话过来了:我已经捐款了;一位好友跟我道再见了:兄弟,我得去献血了;我那在学校读书的孩子打来了电话,她说:爸爸,我准备从今天开始每天省2.5元钱,早上5角,中餐、晚餐各1元,捐给汶川。在一个夜里,我接到一位我特别尊敬的兄弟打来的电话:我要去四川,我想去翻动一块砖头,那块砖头下面,有一双还在睁着的眼睛。握着话筒,我感到他的话语格外坚定有力,感到他那坚定的话语下面有一丝丝的颤抖,是一种热血在涌动的感觉。我也想去,真的能赶赴灾区,伸出自己的双手,给压在废墟中的人递去热血燃烧的温暖。啊,在这一时刻,相识的人们、不相识的人们都以同样的心跳,以同样的频率,传递着同样的脉冲。

  我看到一架架飞机腾空而起;我看到一辆辆汽车呼啸奔驰;我看到一队队战士背负着使命奔跑;我看到满载着帐篷、药品等救灾物资的汽车、火车向着同一个地方开去,我看到满载着真情和爱心的车辆向着同一个地方疾驰……灾难,从四川那片土地像水波一样向四周传开来,让我们感受到从没有的心灵震撼;爱心,逆着地震波痕向四川传去,心与心相连,血与血相接,生命与生命相匡扶。面对天灾,我们选择坚强;面对国难,我们相互温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我们感受到这块博大的土地会以同一个冲击波共振;鲜有像这一刻,我们这个多民族的国家会以同一个脉搏跳动。是的,没有人会屈服,没有人会怯弱,尽管猛烈的地震会使一座山峰顷刻垮塌,但集聚的人心会让一个民族昂起。

  5月12日是国际护士节,5月12日是四川地震发生日,这个特别的日子告诉我们,生命需要呵护,生命需要护理。我们要以白衣天使般的爱心来爱护每一个生命,来迎接每一个生命。在这个举国悲痛的日子里,在那遭受苦难的土地上,我看到了一个温暖人心的画面:几乎是在地震的同一时刻,在一个医院,有四个娃娃呱呱落地,其中一对还是双胞胎。我看到白衣天使的脸上有笑容漾动,我看到刚刚经历了阵痛的母亲满怀着生命的喜悦。孩子,你浴火而生,浴地震而生,浴你母亲鲜红的热血而生,你旺盛的生命力昭示着: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永远都会生生不息。

  《中国教育报》2008年6月6日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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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史波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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