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 中国教育报 > 三版> 正文

城区与郊县的教育博弈

www.jyb.cn 2008年11月02日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中国教育报

 

苦中有乐的农村孩子们

  2008年9月4日晚,郑州郊县的新郑市炎黄广场灯火通明。市民们在欢快的音乐节拍下,尽情享受着这场由市政府和教体局精心策划的教师节联欢晚会。在广场的一角,几位市民兴致勃勃地评点几所学校近几年的升学成绩。他们言谈之间,透着几分自信。

  同样,在郑州郊县的登封市,今年的这个教师节,校长们也是忙着张罗各种评先表彰活动。他们不再像往年那样,得时刻警惕来自郑州中心城区的“威胁”。

  “听孩子说,这学期,去郑州借读的学生开始慢慢回来了。”登封市民李啸军欣喜地说,登封教育正在恢复“元气”。

  与李啸军的感受一样,在郑州教育棋盘上“失踪”近10年的登封教育,又重新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

  在郑州城市化飞速发展的进程面前,地处中心城市边缘地区的百姓知道,如今,郊县尤其是新郑的教育,与45公里以外的省城郑州几无二致。但是,他们或许并不清楚,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正是郊县教育与大型中心城市艰难博弈的结果。

 

 

EFP供图

  与众多县域城市相比,中心城市无疑具有天然的聚合力。作为中心城市的郑州,其城区教育与郊县教育多年来的艰难博弈,给当下许多地方的区域教育均衡发展,提供了另一种经验和教训。

  郑州的烦恼

  时间是2008年9月6日,开学已有一周。郑州某建筑工地工人杨建业向工地老板请了一天假,匆忙带着13岁的儿子往老家巩义赶。因为,过去十多天,他几乎跑遍了郑州城区的学校,最终仍未给儿子找到一所学校上学,甚至连城里的打工子弟学校也概莫能外。

  按杨建业此前的设想,这学期,他先把儿子带在身边,随后再将在家务农的妻子接到自己所在的工地,谋份洗衣、做饭的活儿,一家人从此可以过上城市生活。

  然而,郑州飞速发展的城市化进程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处海市蜃楼。

  事实上,今年,像杨建业这样,如候鸟般从郑州反向迁徙到老家就读的群体,还为数不少。即便郑州一改前几年宽松的“户籍新政”,重新拧紧了户籍制度的阀门,但这依然没能缓解郑州城区教育“僧多粥少”的局面。在郑州市金水、二七、管城和中原4个区,部分小学平均班额达到90人,初中达到70人。今年郑州市区大班额、超容量问题依然严重。

  据统计,截至今年8月30日,郑州市内中原、金水、二七、管城4个区义务教育段招生人数共计51859人,其中外来务工人员子女14199人,占招生人数的27.38%,与去年同期相比,今年新增外来务工人员子女1085人。

  以中原区为例,个别学校的生源远远超出学校正常容量,导致学校难以如期开学。一些小学因“条子生”较多,在公布一年级新生入学名单时,不得不多次张榜公示。

  在郑州,对于城市教育的快速膨胀,当地人似乎更愿意将其归因于郑州市几年前推出的“户籍新政”。正是这种突破传统的户籍制度改革,使过去相对稳定的人口,随着科技流、人才流、信息流和资金流迅速向中心城市正向流动,以推动城市化进程的突飞猛进。然而,“户籍新政”在造就城市经济繁荣的同时,也将原本脆弱的城市教育推上了城市化的风口浪尖。

  从2001年开始实行的郑州户籍制度改革,基本撤销了城市入户门槛,不仅投资置业、购房、直系亲属投靠等条件可入户,就连投亲靠友也能入户。条件符合者,只需交4元手续费,一般就可轻松地向郑州市中心城区迁入一个户口。因此,2000年至今,郑州市区新增户籍人口77万,其中6至17岁的学龄人口达到16万,进入公办学校的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约占在校生总数的13%。虽然按郑州的城市发展规划,2020年户籍人口达到500万。但据不完全统计,目前生活在郑州市区的人口已超过700万。

  人口的急剧膨胀,使郑州的城市资源严重短缺。尤其迅猛增长的生源,给郑州市教育带来了空前的压力。随着大班额的出现,许多新问题也相继产生:一些热点小学高年级学生课间出入不便,有些学校甚至还在考虑是否需要锯掉课桌的边棱;教师没有讲台;教师上课时不得不备齐话筒和喇叭;由于作业批改量大,不少学校还采取由学生改作业的方式,以减轻教师的压力……

  其实,与郑州这个曾经不足300万人口的城市相比,迅速摊大的城市规模和蜂拥而至的进城人口大军,早已超出城市资源的实际承受力。加之,在城市化背景下,教育资源的增容速度始终难以跟上学龄儿童的增长步伐。这种历史性的资源欠账,最终给郑州的城市化进程布下了一盘难解的谜局。

  依照郑州市的发展规划,未来几年,市区每年需新建15所中小学。但是,近两年,受财力所限,各区明显放慢了学校的新建速度,有的区两年来并未新增一所小学。甚至个别区在上报建校计划时,往往把“改扩建”学校作为新建校任务。即便如此,这些“改扩建”校建成后,其招生能力也没有扩大。在今年年初郑州市政府设定的计划上,今年市区新建15所中小学,目前已有6所学校开工建设,其余9所正在进行工程的前期准备工作。

  或许,郑州城市化所面临的问题,比想象中更复杂。不过,对于正在逐步收紧“户籍新政”的郑州而言,要想实现城市化梦想,似乎得在时代转型的阵痛中,一边加快教育、医疗等配套设施建设,一边敞开胸怀去适度接纳这场才刚刚启幕的城市化运动。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同样是在郑州城市化背景下,同是郑州郊县,教育的生存境遇却各有不同。    

  郊县教育“失踪”的十年

  与众多县域城市相比,郑州这样的中心城市具有天然的聚合力。理论上,郊县在中心城市的城市化运动中,可以像不断传动的小齿轮一样,紧紧咬合住中心城市这只大齿轮,为中心城市作相应的资源和产业配套。这样,大齿轮转动一圈,小齿轮有可能跟着转10圈。也就是说,处于中心城市周边的小城市同样能各得其所,把城市资源经营得很好。

  但是,在郑州的城市化进程中,郊县教育似乎大有一种朝向城市化的秉性。常住人口63万的登封市,是郑州6个郊县之一,早在5000多年前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奴隶制王朝夏朝就建都于此,而且有着丰富的旅游资源和矿产资源。2007年,全市生产总值达186.6亿元,地方财政收入13.2亿元。

  经济上的突飞猛进,似乎并没有给登封教育带来太多的恩泽。1996年至2005年间的10年里,登封教育几近在郑州的教育地图上“失踪”。尤其在2001年郑州加快城市化步伐后,登封教育遭遇了一场噩梦。

  经济上,虽然登封市与全国经济高速发展的节奏同步,但在教育发展上,登封的时间几乎凝固。自上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初,登封和全国许多地区一样,并未完全走出“人民教育人民办”时代的影子。由于当时教育的重心是乡、村两级办学,包括修建校舍、教师工资等,都来源于农民。

  不可否认,当时的农村教育,确实出现了历史空前的中兴局面,以至于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农村地区的教育资源远远超过城市。1981年以前,当时登封市的14个乡不仅村村有小学,乡乡至少有两所以上的初中,甚至每个乡都办有一所高中。而同期,登封一中是县城唯一的一所高中。1981年后,在全国集中精力办重点高中的背景下,登封保留了10所高中。其中,9所在乡镇,1所在县城。

  特殊时代形成的“村办小学、乡管初中、县办高中”的教育体制,在造就农村教育辉煌的同时,也阻碍了登封教育向现代教育的顺利转型。当时,大量农村中小学没有自己独立的校舍,大多是依托大队部或古庙,临时搭建几间教室;绝大多数教师都是亦耕亦教的民办教师。上世纪90年代“普九”后,农村校舍逐渐规范,但大多数学校师资队伍的主体仍是转正而来的民办教师。

  2005年登封市教育局的教育现状调研结果显示,在全市7631名教职工中,不仅民办转公办教师约占60%,而且知识、年龄结构严重失衡。以大金店镇为例,由于教师知识结构不合理,全乡23所小学能胜任英语教师的,只有1人。    

  从今天的视角审视,虽然历史遗留下来的这些问题阻隔了登封教育迈向未来。但是,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前,登封教育一直在郑州市范围内位居中游,并未出现危机。

  1997年,是登封教育的转折点。这一年,随着城区人口和高中入学率的增长,登封一中作为城区唯一的高中已不再能满足市民的教育需求。当年,登封市规划建成了一所实验中学。表面上,城区高中教育资源的扩大,可以助推登封教育的快速发展。但实际上,这不但没能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大伤登封教育的“元气”。当年中考招生,为了扶持新建的实验中学,登封市要求有着70年办学历史的登封一中与实验中学均分生源。

  结果出人意料。虽然当地教育部门为两校均分生源,使两校享受招收优质生源的同等待遇,但是,登封一中长达70年的办学历史,已获得市民的认可,而新建的实验中学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尤其在当时应试教育兴盛的现实里,无论哪位家长都不愿将自己的孩子作为登封教育转型的实验品。

  于是乎,被均分到实验中学的高分学生开始通过投亲靠友,纷纷向郑州市区或其他周边县市转移。随后,在高中优质生源外流的触动和“民工潮”的带动下,初中甚至小学阶段的学生也开始外流。一些乡镇的农村学校出现“空巢”,甚至有的学校学生只有六七名,教师多达十几人。

  当地教育界人士说,两校均分生源只是导火索,真正导致登封教育出现拐点的,是长期以来登封教育的历史欠账过多。

  据当地教育局的一份存档资料显示,乡镇学校欠1997年“普九”债务582.94万元。如果按“普九”标准,初中生均建筑面积4.8平方米、小学生均3.5平方米计算,全市初中和小学的校舍面积分别有4.9万和3.7万平方米的缺口,初中缺少实验室94个,小学缺少自然实验室130个,图书缺口约50万册、教学仪器约25万件。

  对于当时的登封教育来说,这无疑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

  然而,登封教育并没有赶上好的发展机遇。1996年前后,为了拉动境内旅游业发展,登封市先后启动了国家级文明城市和国家级卫生城市等创建工作。自此,地方财政的天平,几乎完全倒向城市基础设施建设。

  无独有偶。2001年的郑州“户籍新政”,无疑使家底原本薄弱的登封教育雪上加霜。在“户籍新政”面前,传统户籍制度的城乡二元结构被迅速打破。在大批郊县劳动力向郑州转移的同时,占有优质教育资源的郑州教育在城市化的裹挟下,也开始迅速向郊县扩张。为了争夺优质生源,郑州市区学校纷纷将战场延伸到郊县。

  每年3月起,许多学校派出大队人马深入郊县,与当地一些初中联系,秘密锁定优秀学生。2005年,登封市中招成绩前500名的学生,外流368人。生源流失最严重的年份,被挖走的高达400多人,其中390多人都是当年的高分考生。

  在“狼来了”的处境里,登封教育江河日下。经济条件稍好的家庭,都选择将孩子送进郑州及周边县市;副科级以上干部的孩子,也一般都流入外地就读;好教师也随之大量流失。当时的登封教育,可谓是墙倒众人推:百姓骂、政府骂、教师也骂。

  同样,在巩义、荥阳、中牟、新密等郊县,大量优质生源也纷纷流入郑州市区。

  毫无疑问,能否留住优质生源,是振兴郊县教育的关键。



【字体: 】【打印】【发表评论】【推荐】【纠错】【关闭
{编辑:颜金花}

教育信息

版权声明

  凡本网注明“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中国教育报刊社,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 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XX(非中国教育新闻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如作品内容、版权等存在问题,请在两周内同本网联系,联系电话:(010)82296588

细览版权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