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军

　　这是两所小学，和我们所见过的任何普通的小学一样---甚至还要更“普通”一些---没有操场和可以冲水的厕所，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把校园“拾掇”得更像一个“读书”的校园。

　　教室外的走廊上贴着世界级的大文豪、大科学家的画像，或者名人名言、校纪校规，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是这样利用教室走廊上空白墙壁的，可这里的又不完全一样，这里的墙壁上有的是《花婆婆》、《长大做个好爷爷》、《小猪变形记》……这些图画书被展开来，一页页地喷绘在墙上，位置正好是一个小学生平视的高度。校长告诉我，两层楼的走廊可以展示十多本图画书，一个学期换一次。一个孩子，就算家里从来不给他买一本图画书，当他告别母校升入初中时，他已在课余时间、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读到了至少120本图画书。有没有完全拒绝阅读、完全不被那些精美的图画、精彩的故事吸引的孩子呢？就算有吧，可是，他在课间嬉闹时一定会时不时地被花婆婆或者熊爷爷撞个满怀，在这样一个让如此优秀的图画和文字包围的环境里耳濡目染6年，他又会有多顽劣呢？我想象不出。

　　再上一层楼，我看到了秦文君、曹文轩、黄蓓佳、管家琪……走廊的墙壁上，他们的照片和他们关于阅读的锦句美文被孩子们清澈的目光崇敬地注视、默默地诵读。另一面走廊的墙壁上有好几幅孩子们自己和父母的照片，或者是在书架前拍的，或者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本书在读，这是对所评出的“书香家庭”的奖励，让全校师生都能看见自己的“全家福”，知道全家人都是爱读书的人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而在另一所小学，我看到的却是这样一种装饰---剪纸。校园里所有适合张贴的墙壁上---包括走廊、楼梯、教室、阅览室甚至校长室，都能看见这种中国的、朴素的、纸质的、镂空的民间艺术。校长告诉我，这些都是出自他们学校的师生之手，这个学校的每一个人都会剪纸，这门艺术是全校师生的必修课。我不懂剪纸，无法以一个行家的眼光从艺术的角度去评述这些剪纸的水平，但我能想象出一个班的学生齐齐地低着头、拿着一把小剪刀用一张红艳艳的锡箔纸一点一点地剪出他们心里的图画，是怎样一种别样的动人场景，那沙沙的声音会令人无限感慨地想起蚕吞噬桑叶的声音或是春风中柳树的飒飒声，孩子们宁静的心情、质朴的审美和创作的快乐也在这美妙的声音中养成和体验到了吧。

　　再看看他们的阅览室，宽敞、明亮，四周靠墙是一排排的小书架，中间的一圈桌子上展示着孩子们自己的作品集。有16开本的、32开本的和说不上什么开本的卡通形状的画图书，有手写的，也有打印的，有的还配了插图和照片，他们尽可能地把自己的作品集做得精致一些。还有一些做成树、水果、蝴蝶、小熊……各种形状的读书卡、荐书卡，质朴、稚气，透着对书籍的最初始、最天然的爱。

　　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藏书量来说，阅览室与这两所学校的其他硬件比起来算得上是“豪华”的了。除了“豪华”的阅览室，每个学生还有一间虚拟书屋，既然是虚拟的，它就只能存在于纸上，上面列出了自己拥有的图书和借阅者。学校阅览室再加上虚拟书屋，就能使每个学生的阅读量和阅读兴趣得到充分的满足。

　　因我新近出版的小说《腰门》受到孩子们的喜爱，学校请我去给孩子们讲讲阅读和写作。没有可以容纳六七百人的大教室，我就在露天讲。初冬的北方已经有了很浓的寒意，幸好那天下午的阳光非常好，洇着微微的暖意，温暖中又飘逸着可人的书香，这是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感觉得到的。在这样的学校里，让我说什么好呢？我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无用的，他们已经把阅读做到了这个份上了。

　　还好，校长还给了我另一项工作，给刚评上“书香家庭”、“阅读之星”的家长和孩子颁发证书，这让我深感荣幸。他们为阅读制订了4个级别：“阅读之星”、“阅读能手”、“阅读大王”、“阅读博士”，跟乐器和英语的晋级一样，每上一个级别也是需要考核的。“阅读之星”是阅读的最低级别，上来领证书的都是一二年级的学生。站在台上，我需要把腰弯得很低才能把证书递到他们手里。他们竭力地仰着头，伸长小手，用明亮、纯净略带崇拜的眼睛看着我。可这一刻，他们不知道，我是多么地羡慕他们，能把整个童年交付给这样的学校是一件多么美好和庆幸的事情！若干年后，他们长大成人了，回眸让浓浓的书香浸染得芬芳馥郁的童年，定会生出对母校的深深的感激和怀念！

　　这两所学校是山东德州的石芦小学和新湖南路小学，它们坐落在这个并不十分繁华的城市里的十分繁华的地段，被众多的楼房簇拥着，在微缩、逼仄的空间里，艰难而又怡然自得地挥洒着一派书香。

　　两位校长都是女性，年轻、知性，热爱书籍。

　　《中国教育报》2008年12月4日第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