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是清晨沾着露水的花朵,娇嫩而鲜活;夕拾,是黄昏时分弯腰捡拾的姿态,沉静而温柔。初读这个书名,我以为这不过是一位老人闲来无事翻拣童年旧事,字里行间该是暖洋洋的午后阳光。可真正读完这十篇散文,我才发现,鲁迅先生笔下的朝花,虽美,却带着露水的重量。
这本书最打动我的,不是百草园里碧绿的菜畦和轻捷的叫天子,也不是三味书屋中摇头晃脑的读书声,而是那些藏在欢乐背后的“停顿”,那些让一个孩子突然愣住、突然沉默的瞬间。
印象最深的是《五猖会》。少年鲁迅盼着去看迎神赛会,跳着笑着,正要上船,父亲忽然站在他身后,只一句话:“去拿你的书来。”他只好回来,背那枯燥的《鉴略》,“粤有盘古,生于太荒……”……直到背得一字不差,父亲才点头放行。可是,赛会的热闹对他而言,“似乎都没有什么大意思了”。
读到这里,我心里一紧。这种“没意思”的感觉,我太熟悉了。有时候,期待本身就是快乐的一部分。当一个孩子眼里的光被硬生生掐灭,即使后来灯又重新点亮,那光也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鲁迅先生写这件事,没有大哭大喊的控诉,只淡淡一句“我至今一想起,还诧异我的父亲何以要在那时候叫我来背书。” 这种诧异,比愤怒更让人难过,它是一个孩子对成人世界最初的、无声的困惑。
最让我深思的,是《二十四孝图》里的一段话。鲁迅先生说,他小时候请人讲完“老莱娱亲”“郭巨埋儿”的故事,才知道“孝”有如此之难。别的孩子从故事里读到的是榜样,他读到的却是恐惧,“家贫,无法得食,只好埋儿。”作为一个孩子,他怕的不是自己将来不孝,而是怕父亲哪天也学郭巨,把他埋了。
这让我意识到,孩子眼中的世界,和大人以为的,从来都不一样。大人们总爱给孩子讲“你应该怎样”的道理,却很少蹲下来问一问:你看到这些,怕不怕?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朝花夕拾》里有一个贯穿始终的线索,就是“长大”这件事。鲁迅先生从百草园的蟋蟀和覆盆子写起,写到三味书屋的戒尺,写到南京的矿路学堂,写到日本仙台的医学专门学校。他一点点长大,一步步走远。可是,那些童年时落下的影子,始终跟随着他,父亲的严苛、衍太太的流言、庸医的药方……都成了他后来“横眉冷对”的缘由。
陈思和教授说,《朝花夕拾》是一部教育成长史。我深以为然。只不过,这教育不只是学堂里的课本,更是生活本身给予的、一次次柔软的刺痛。我们每个人也是这样长大的吧,不是被道理喂大的,而是被一桩桩小事、一个个瞬间,慢慢磨出了现在的模样。
合上书,我想起自己的童年。那时候外婆家院子里的枣树,暑假里永远写不完的作业,还有一次被误会偷了同桌的橡皮,那委屈的滋味,至今还记得。鲁迅先生说这些文章是“从记忆中抄出来的”,可我觉得,他抄出来的不只是自己的记忆,也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些说不清的、却从未忘记的瞬间。
朝花带露重,是因为清晨的花,本就承载了一夜的清冷。而夕拾之时,那些湿漉漉的往事,早已在心底酿成了酒,不烈,却足以让人醉一场,也醒一场。(作者:彭之懿,江西省景德镇市景德镇一中九年级(1)班 指导教师:王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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