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旭东等 | 论新时代教育家精神的价值

强国必先强教，强教必先强师。教师是立教之本、兴教之源，教育家精神则是教师队伍建设的灵魂与旗帜。《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实施教育家精神铸魂强师行动，为培养造就高水平教师队伍指明方向；今年教师节以“大力弘扬教育家精神，共筑尊师重教风尚”为主题，进一步凸显了教育家精神在教育强国建设、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终身学习与教育创新、全面的儿童发展观落实以及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传播等一系列重大时代课题的时代价值。

第一，教育家精神服务于教育强国建设的新时代价值。教育强国建设既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其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心有大我、至诚报国的理想信念”作为教育家精神的首要内涵，集中体现了新时代教育强国的价值追求，延续着教育救国、教育建国、教育兴国的历史脉络，将个体的教育人生与民族复兴的宏图伟业紧密联结，赋予广大教师新的使命与责任。教师是教育家精神的直接践行者，应自觉将课堂与学校中的教育“小我”融入国家发展的“大我”之中。这种融入，具体表现为在教育教学实践中落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推进《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各项任务、服务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当前，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复杂国际环境，教育尤其是科技教育面临的挑战空前严峻，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尚未根本改变，人才自主培养的紧迫性日益凸显。教师必须主动服务国家发展、国家安全及国家创新力、竞争力和影响力提升等国家建设全局，承担起人才自主培养的重大任务，把发展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正因如此，新时代特别需要科技教育家。他们应当把教育家精神与科学家精神有机融合，既坚守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初心，又秉持求真务实、勇攀高峰的科学品格；既能扎根课堂、深耕教学，又能面向国家战略需求，培养具有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科技后备力量。

第二，教育家精神为完成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奠基的新时代价值。立德树人是党和国家教育事业的根本任务，回答的是“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一根本问题。“言为士则、行为世范的道德情操”的教育家精神从师德师风出发，回应了立德树人的命题。一方面，“言为士则”强调教师的言论应成为社会的准则和标杆，具有思想引领、价值塑造和道德示范功能。在立德树人实践中，教师以坚定的理想信念、正确的政治方向和深厚的家国情怀阐释道理、传播真理，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教育学生，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涵养学生，引导学生“明大德、守公德、严私德”，[1] 使学生在耳濡目染中形成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筑牢听党话、跟党走的思想根基。另一方面，“行为世范”强调教师要以身作则、知行合一，以高尚的人格和实际行动为学生作出表率。教师的行为示范不仅体现在课堂教学和学术研究中，更体现在日常言行、处世方式和为国奉献的担当中。这种示范作用最终指向培养具有党性、国家性、社会主义性、中华民族性和时代性“五性”统一的党和国家栋梁之才。尤其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交织的背景下，中华民族性要求教师以言传身教厚植学生的民族认同与文化自信，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华民族是一个历史形成、多元一体、独立自主、捍卫统一、内聚力强的民族实体，[2] 教师应通过“言为士则”阐释中华文明的独特价值、中华民族的奋斗历程和伟大复兴的历史必然，通过“行为世范”展现维护国家统一、民族团结和文化传承的自觉担当，使学生在耳濡目染中形成对中华文化的深层认同和对民族复兴的使命自觉。

第三，教育家精神推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新时代价值。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是教育强国建设的核心任务之一，也是应对全球科技竞争、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战略基点。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技术等前沿领域竞争日趋激烈，人才尤其是拔尖创新人才已成为大国博弈的关键变量。“启智润心、因材施教的育人智慧”作为教育家精神的重要内涵，引领广大教师以“启智”与“润心”的育人智慧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具有鲜明的时代价值。“启智”意味着促进儿童脑智发育和认知发展，核心在于培养问题解决能力、批判反思能力和创造力，为此应着力培养儿童的发现力、发明力、创意力和革新力。发现力使儿童善于从熟悉的现象中觉察问题，发明力推动其将新想法转化为可行方案，创意力赋予其突破常规的思维路径，革新力则促使其对既有成果进行持续改进。“润心”意味着健全创造力发展的心理机制，保护儿童好奇心，培养其兴趣，培育其质疑能力，激发其想象力，鼓励其自主探究，增长其勇气，保护其冒险精神，支持其韧性，相信其直觉，尤其要培育支撑创造力的理想信念、价值观和伦理道德，真正实现以心育创造。心理学研究表明，富有创造力的人往往表现出健康的情感、坚定的意志、积极的个性意识倾向、刚毅的性格和良好的行为习惯。[3] 这些非认知品质正是“润心”需要着力涵养的心理基础，它们使创造力不仅具备认知上的可能，更能获得人格层面的支撑。“因材施教”的育人智慧在新时代的价值，首先在于确立人人都有机会发展创造力的机会均等理念。创造学的基本原则是“人人皆有创造力，创造力的水平可经训练提高”。[4] 在这层意义上看，创造力不是少数天才的专利，而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潜能，只是在不同的个体身上表现出不同的形式和发展节奏。这意味着教师要充分挖掘每个学生的潜能，构建面向人人、有利于创造力培养的育人智慧体系。“因材施教”的育人智慧还体现在创造力培养的各门学科、各个领域和各种问题解决当中，为此要开展因地制宜的因材施教育人活动。因地制宜具有广泛的地理学特征，如何根据不同的地理学特征进行科学、工程等的教育，培养儿童的创造力，要成为教育家精神最急需的时代价值追求。

第四，教育家精神彰显终身学习追求、教育创新贡献的新时代价值。教育是以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为价值的实践活动。教师面对的是不断成长的儿童，教育情境亦随儿童发展的需要而持续变化。教育实践的复杂性决定了教师不能机械地重复既有行动，必须在认识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形成新的教育“知”与“行”。由此可见，终身学习和教育创新是教师完成育人使命的内在要求，也是教师在持续回应儿童成长中实现自身发展的基本方式。“勤学笃行、求是创新的躬耕态度”以知行结合为基本逻辑，把教师的终身学习转化为教育创新，引导教师形成扎根讲台、深耕育人的志趣定力。[5]“勤学笃行”是教师终身学习的实践基础。“勤学”要求教师不断学习新知识、掌握新技能，促进自身专业素养同时代发展相协调。同时，教师终身学习的需要也来自实践，《学记》所说的“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6] 正揭示了教师在教育中发现自身不足、由不足返回学习的过程。“笃行”要求教师将所学运用于实践，使知识转化为行动，这意味着终身学习不仅体现为教师个人成长，也体现为教师为学生作出的示范，引导学生养成善于发问、主动探索的习惯。“求是创新”进一步规定了终身学习与教育创新的方向。“求是”要求教师遵循教育规律，以证据研究教育问题，在教研、教学中保持严谨态度。“创新”要求教师聚焦教育中的真问题，敢于探索未知领域，并以育人伦理检验创新的正当性。尤其是教师面对人工智能技术带来的挑战，他们既要主动学习新的知识与工具，也要辨析技术适用的边界，从“教知识”向“育全人”转变。当教师利用技术时，还需要保持相对于技术的独立，一方面使技术能够进入日常生活，另一方面也能够适时退出，以避免教育完全受技术逻辑的支配。[7] 因此，教育创新要以其能否维护儿童尊严、回应个体差异并促进儿童全面发展作为价值旨归。可以说，“勤学”为“求是”积累知识，“笃行”为“创新”提供实践，“求是”又保证“创新”符合教育规律，“创新”又进一步推动育人成果。由此，终身学习构成教师持续成长的内在追求，教育创新则使这种追求转化为推动教育发展的专业贡献。广大教师只有秉持“勤学笃行、求是创新的躬耕态度”，才能不断提高育人水平，为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持续的实践智慧。

第五，教育家精神驱动全面的儿童发展观落实的新时代价值。党的教育方针明确提出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这要求广大教师深刻理解全面发展的内涵，树立全面的儿童发展观。教育学视角下，“全面的儿童发展观”是指教育应促进儿童作为整全之人的全方位发展，既要促进儿童在生物、社会和民族国家三层属性上的全面发展，也要激发儿童的发展潜能、保障儿童的普遍权利，更要维护儿童的价值和自由，提升儿童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8]“乐教爱生、甘于奉献的仁爱之心”的教育家精神为落实全面的儿童发展观提供了情感基础和精神支撑。“乐教”是教师对教育事业本身的热爱与执着，是将教书育人视为“志业”而非单纯职业的内在热忱。这种热爱使教师超越功利化、指标化的教育逻辑，自觉把促进儿童作为整全之人的发展视为自身的价值，从而在德智体美劳各领域给予儿童完整的教育关怀。“爱生”是教师关爱每一个学生，关注其生物、社会和民族国家三层属性上的全面发展。这意味着教师的爱不是抽象的情感表达，而是具体化为对儿童大脑与身体发展、认知与情感发展、社会性与个性发展、健康与安全发展、艺术与审美发展、道德与公民性发展的切实关注。“甘于奉献”是教师以超越个人得失的精神投入教育事业，愿意为儿童的成长付出时间、精力和情感，尤其是面对发展暂时滞后、家庭处境不利或具有特殊需要的儿童时，这种奉献精神保障了全面发展的公平落实，不让任何一个儿童在全面发展的道路上被忽视或放弃。“仁爱之心”则是统摄“乐教”“爱生”“甘于奉献”的德行根基，是教师对儿童生命整体所怀有的深切尊重、真诚信任与无私关怀。在中国文化传统中，仁爱是基本的人际情感，强调非功利的情感关系和基于信任的关爱。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爱是教育的灵魂，没有爱就没有教育。”[9] 教师的仁爱之心，正是这种文化传统与教育本质在新时代的集中体现。教师不再只是完成知识传递的任务执行者，还是主动走进儿童生命世界的陪伴者。教师因爱而相信每个孩子都蕴藏着尚未显现的可能性，因爱而自觉守护他们作为人的基本权利与尊严，因爱而尊重其自主成长的意愿与自由选择，最终使教育过程本身成为提升儿童生命质量和幸福感的真实历程。

第六，教育家精神助力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传播的新时代价值。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既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还要继承革命文化，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10] 在这一进程中，教师承担着文明传承和新人培养的双重责任，其教育行动关系到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能否成为学生面向未来的精神资源。“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把教师使命由知识传授提升为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层次。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教师需要在坚定文化自信的基础上形成世界眼光，把中国教育置于人类文明发展进程中理解，通过教育行动讲明中国道路所依据的文化逻辑，使学生既能够理解中国，也能够认识世界。“胸怀天下”首先要求教师形成共存、共治、共建的教育情怀。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具有鲜明的中国立场，也包含协和万邦、天下大同、和而不同等面向世界的文化追求。教师应努力超越个人、地域的局限，以开放包容的态度理解不同文明，以共同发展的立场关注人类前途，以协商对话的行动促进文明互鉴。这样的世界眼光能够引导学生正确认识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培养学生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以文化人”进一步规定了教师所承载的文化底色。文明的延续有赖于共同经验的积累以及社会成员对这些经验的学习。共同经验经过语言、制度等的保存，才能形成后来者可以理解和继承的公共知识。[11] 教师因而需要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所蕴含的价值观念同学生生活相联系，将文化知识教育、思想道德教育与社会实践联系起来，由此培养具有深厚的家国情怀、坚定的文化自信、宽广的世界眼光和自觉的责任担当的时代新人。“弘道追求”则明确了教师在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传播中的主体责任。教师作为弘道者，需要理解和阐释中国之“道”，把仁爱、诚信、和合、天下为公等中华文明的深厚文化传统与精神内涵转化为学生可理解、可学习、可践行的具体教育内容，同时以自身言行示范“为学”“为事”和“为人”之道，[12] 使中国教育成为发展中华民族现代文明、促进文明交流互鉴和增进人类共同福祉的重要力量。

教育家精神是新时代教师队伍建设的灵魂，也是教育强国建设的精神动力。从服务教育强国建设到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从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到推动终身学习与教育创新，从树立全面的儿童发展观到传播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教育家精神贯穿教育事业的关键领域，彰显出鲜明的时代价值。面对“十五五”时期的新形势、新任务，广大教师应理解教育家精神的内涵，自觉肩负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使命，把课堂和学校中的教育“小我”融入国家发展和民族复兴的“大我”之中，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进程中贡献教育力量。

参考文献

[1] 习近平. 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N]. 人民日报，2022-10-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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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朱旭东. 读懂教育家精神[M]. 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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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朱旭东，郭绒.论全面的儿童发展观：基于教育学视角[J]. 中国教育科学（中英文），2025，8（1）：3-18.

[9] 习近平. 做党和人民满意的好老师[N]. 人民日报，2014-09-10（02）.

[10] 王蒙等人. 名家谈中华民族现代文明[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24：118.

[11] 伯格·卢克曼. 现实的社会建构：知识社会学论纲[M].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86-87.

[12] 朱旭东，胡扬邦. 教育家“胸怀天下”精神释析：缘起、内涵及路径[J]. 清华大学教育研究，2025，46（3）：9-16+27.

（作者朱旭东系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北京师范大学教师教育研究中心主任、教授；陈丽琳系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北京师范大学教师教育研究中心博士生；孟君豪系教育部普通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北京师范大学教师教育研究中心博士生）

《人民教育》2026年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