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桑柘 人间烟火

贾岛《暮过山村》的尾联写道：“萧条桑柘外，烟火渐相亲。”有桑柘便有人烟，便有可叩门讨水的村人，便有可打尖投宿的旅店。当时，西边寇事暂息，贾岛既困于羁旅又惊于战乱，遥见远处的桑柘林，怎能不心生欢喜？

“桑柘”是指桑树和柘树，两种树叶都可以喂蚕，养蚕人家自然要种上几棵。桑树的栽培分布更广一些，《孟子·梁惠王》中有“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的说法。柘树北方种植较多，北京潭柘寺就因寺有龙潭且多植柘树而得名。

除了饲蚕，桑柘各有用途。桑树能结紫黑色、长条的聚合果，食之味甜。除了直接入口，桑葚还是泡酒的原料。近年来，以桑叶入馔很受欢迎，青翠的嫩桑叶挂上调味面糊后油炸，酥脆如薯片。吃这道菜时，我常常想起《山海经》中的“欧丝之野”，文中描写了无数女子在树上吃桑叶吐丝的奇幻景象——普通人吃些桑叶固然不能吐丝，或许也可以满肚子诗“丝”吧。

柘木坚硬致密、纹理精美，与檀木齐名，有“南檀北柘”之说。柘木还能提取染料“柘黄”，用来给皇帝的黄袍染色。张祜《马嵬归》即以“柘黄衫袖”指代穿着柘黄袍的唐玄宗。

“落日桑柘阴，遥村烟火起”。桑柘曾为疲惫的旅人指引宿处，于今则在寻常巷陌静默成荫，以实用之本默默涂抹着农耕文明的底色。

《中国教师报》2026年03月18日第1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