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不只是候鸟的“加油站”

《海岸线呼吸》 肖辉跃 著 湖南教育出版社

　　用十年足迹铺成一本书，以鸟群迁徙绘出一幅画。肖辉跃跟随鸟群，用脚步丈量祖国3.2万公里的海岸线，从辽宁的鸭绿江口，到广西北部湾的北仑河口，144趟行走让她明白，海岸线不只是候鸟迁徙的“加油站”，更是人类保护生态、叩问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栖息地。如作者在前言中所说“尽管鸟类在海岸线的生存令人担忧，人与自然的关系依然矛盾重重，但和解的曙光已然来临”。

　　《海岸线呼吸》一书囊括《寻找海滩的“勺子”》《海豹剧场》《神鸟重现》《“鲎”会有期》四章，循着候鸟的足迹缓缓展开，它们各有不同，又都非常“结实”，既有“个性”又充满“温情”。全书没有宏大的叙事框架，作者只是默默地在3.2万公里的海岸线上，写下了一部关于生命、自然、守护、共生的生态之书。如同一股自带海水咸味的暖流，它源于大地，却又饱含着对生命的深情敬畏，让我们能在字里行间清晰地听见海岸线的“心跳”，触摸那群一生都在“迁徙”的鸟。

　　作品最深刻的内核是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真实描摹与理性思考。从实际出发，辅之以文学性的写作手法，作者以精准的笔触勾勒出海岸线的生态现状：全球仅存600只左右极度濒危的勺嘴鹬面临栖息地萎缩的危机，消失63年的中华凤头燕鸥重现闽江河口湿地，两亿年历史的鲎因地笼、养殖网陷入生存困境，斑海豹在保护者的努力下种群数量稳步回升。作者通过大量田野调查、实地走访，获取了数量庞大、内容真实可靠的第一手资料，更悟透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生态逻辑，也让读者得以清晰看到海岸线生态的脆弱。这种基于生态问题的现实书写，既为生态研究提供了鲜活的文本参考，也让生态保护的紧迫性获得了最为直观的呈现。随着社会发展和时代变迁，我们经历了从“人鸟争地”到“人鸟共生”的思维转变。《海岸线呼吸》向我们清晰地展现了生态保护的艰难进程与希望所在，传递出“天人合一、万物并育”的生态理念。全书没有华丽的辞藻，作者凭着精准的观察和共情的视角，让每一只鸟、每一只兽都能悄悄住进读者心里，也让海岸线生态的脆弱与珍贵变得触手可及。

　　作为一部散文集，《海岸线呼吸》的魅力在于其将科学观察与诗意表达完美融合，让冰冷的生态数据变得有情感、有温度。这本充满文学性的海岸线“百科全书”将带领每一位读者去了解海岸的鸟、海边的兽。作者笔下，中华凤头燕鸥的“爆炸式发型”在泡沫里“像喷了摩丝”；斑尾塍鹬的迁徙队列如同“贴着海滩旋转的魔法飞毯”；大麻鳽的叫声恰似“嘴巴上套了一个铁皮笼子，患了重感冒的牛在喘粗气”；“从两亿年前一路爬到今天”的鲎，它们在北部湾还有多少呢？这些对细节的捕捉散落在全书各处，它们让文字充满画面感，直击读者内心，既精准还原了生命最本真的形态与习性，又传递出作者对自然的敬畏与热爱。

　　作者的文字还兼具细腻与磅礴。她能捕捉到勺嘴鹬“用‘小勺子’搅食招潮蟹、反复清洗三次才吞下”的细节，能描绘出“长达几公里的鸻鹬类水鸟大部队，就像夏夜银河中的星星”的壮阔场景。文字中穿插着各式各样关于鸟兽的故事和作者的所见所闻所感，让书本的表达没有浮于表面，而是真真正正地扎根于现实生活的土壤。二十多年前捡鸟蛋、钓鸬鹚的老徐现在成了“鸟人宾馆”的“鸟导”老板；在斑海豹堆里摸爬滚打近二十年的田主任和我讲“二三十年代的时候，海里斑海豹多得好像锅里的饺子”；没有相机，没有望远镜，光凭肉眼看、耳朵听，便知道是什么鸟的“原始观鸟人”小驴在网络上发布北麂岛的实时鸟讯。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叙事，让生态保护不再是遥远的口号，而是具体可感的行动。这种诗意化的表达，不仅激活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美，更让读者在阅读体验中拉近了与自然和鸟群的距离。

　　以山河为墨，以行走为诗，从《飞跃高原》到《醒来的河流》再到如今的《海岸线呼吸》，肖辉跃用实践和文字践行着她与鸟群的“诺言”。在她的一部部作品中，我们似乎总能收到自然和鸟群带来的“礼物”，让身处钢铁水泥建构的都市里的我们获得一缕源于大自然的清新。海岸线北移两百米，是人与自然的平衡之道；候鸟迁徙路上的“加油站”，是人对自然的温情守护。愿我们都能带着作者笔尖里的感动，成为海岸线的守护者。“海岸线的呼吸”关乎每一只候鸟的迁徙，关乎每一只鲎的存续，关乎人类文明的未来走向。当我们逐渐学会倾听海岸线的“心跳”，学会敬畏、呵护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生命，这条承载着两亿多年生态记忆的海岸线，才能永远鲜活地“呼吸”在地球上，继续谱写它那关于生命与守护的永恒之歌。

　　（作者系广西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教育报》2026年04月08日 第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