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价即学习：以评价改革赋能教育提质

　　2025年12月，教育部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日常考试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从严控考试频次、完善命题、完善结果使用等方面对中小学日常考试提出规范要求。笔者认为，其深意不止于“减考”，更在于推动日常考试从“对学习的评价”走向“作为学习的评价”，让评价本身成为学习过程的有机组成部分，让每一次考试都成为学生成长的阶梯。

　　从“量表”到“阶梯”：日常考试的功能重塑

　　传统考试常常扮演“量表”的角色，用以测量学生的知识掌握的熟练程度。这种“量表逻辑”下的考试，是仓储式学习模式在评价维度上的自然延伸。它在特定历史阶段简便高效，但副作用同样不容忽视：考试逐渐被异化为外在于学习的“标尺”，学生为排名而学，教师为分数而教，学习过程被窄化为知识的简单叠加。

　　“评价即学习”理念为考试功能提供了另一种定位。评价不是学习的终点，而是嵌入学习过程的“催化剂”。当学生参与评价、反思评价、运用评价时，“学”与“评”融为一体：诊断功能让学生看清当下状态与前行方向，激励功能唤醒好奇心、呵护求知欲，改进功能推动核心素养持续生长。由此，日常考试从静态的“知识量表”转向动态的“成长阶梯”。

　　从“管控”到“赋能”：改革背后的时代呼唤

　　推动日常考试向“评价即学习”转型，源于时代发展的深层诉求。人工智能已能轻松完成重复性认知劳动，社会对人才的需求正从“掌握知识”向“知识创造”转向。这一转向传导至教育领域，必然倒逼育人方式从知识传递走向素养生成。日常考试作为教育评价最广泛的实践载体，必须率先回应这一时代命题，以评价范式的革新撬动育人方式的变革。

　　现阶段，日常考试的功能异化集中表现为两方面：一是背离评价本质，将服务学习的“导航仪”变为分数的“竞技场”；二是背离成长规律，过频过难的考试加重学生课业负担与心理焦虑，挤压了健康发展空间。

　　打破桎梏是改革的核心关切。日常考试承担着三重使命：一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呼唤评价回归诊断与激励，扭转“唯分数”倾向；二是深化“双减”，以科学评价引领减负与提质同向而行；三是培养创新人才，学评融合，更好呵护学生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改革路径由此廓清：让日常考试从“大考预演”回归“课堂学习”。师生从题海中解放，教师才能深耕项目式学习等教学设计与指导，学生才能在问题解决中建构知识体系、发展核心素养。以日常考试为育人支点，引导学生在评价中反思、在反馈中调整，大考“开盲盒”的个体焦虑方能消解，进而为国家创新发展筑牢人才根基。

　　以日常考试改革为支点，撬动育人生态的系统跃迁

　　日常考试改革撬动的不仅是评价方式的调整，更是育人生态的系统跃迁。只有从育人导向、课堂形态、制度保障三个方向协同发力，改革蓝图方能化为生动的育人实践。

　　一是从“见分”到“见人”：以评价理念校准育人导向。“评价即学习”倡导从“分数本位”走向“成长导航”，其核心是推动日常考试从“排序逻辑”转向“育人逻辑”。传统考试更关注学生在群体中的相对位置，而“育人逻辑”强调日常考试服务于教与学的持续改进，聚焦诊断学情、激励成长、改进教学。比如，上海推行的“绿色指标”评价体系，将学业水平、学习动力、身心健康等多项指标纳入评价，引导学校从“盯分数”转向“育全人”。当评价从一次考试的定格走向持续画像的导航，从单一分数走向兼容非标成果的多元维度，才能“看见”每个学生的成长。

　　二是从“教室”到“学堂”：以评价方式重塑课堂形态。“评价即学习”的核心在于将评价嵌入教学全过程，构建“教—学—评”一体化的循证评价体系。该体系以多源数据整合为基础，借助人工智能进行学情诊断与课堂行为分析，为师生提供可视化的精准反馈，进而支撑学生参与制定评价标准、开展自评和互评，在评价中认识自我、调整策略、规划路径。当评价从外在于学习的“判官”转变为内生于育人过程的“导航”，“教师讲、学生听”的课堂形态将随之发生深刻变革：从唯分数、满堂灌的教室蜕变为师生共创、教学相长的学堂。

　　三是从“红线”到“空间”：以考试管理夯实制度保障。《通知》划定刚性红线，明确小学一二年级不进行纸笔考试、义务教育其他年级每学期仅一次期末考试、严禁非毕业年级组织区域性考试，为良性发展腾出重组空间。由此，师生从频繁应试中解放出来，学校从排名考核中松绑，教学回归从容育人的本原。制度的刚性保障与技术的柔性赋能同向发力：一方面，在制度设计上构建“去利害化”的评价环境。另一方面，依托人工智能提升命题的科学性与效率，紧扣课标研发情境化、开放性试题，完善试题难度与结构设计。

　　总之，考试改革的核心逻辑，在于推动考试评价从“对学习的评判”走向“作为学习的构成”。以评价理念定向、评价方式革新、评价制度护航，让日常考试成为学生素养生成的“阶梯”、教师专业成长的“镜鉴”和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引擎”。

　　（作者谢季遥系福建省教育考试院命题处助理研究员，薛莲系福建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副教授。本文系2024年度福建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FJ2024C108]的成果）

《中国教育报》2026年05月25日 第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