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教育怎样担起智能时代的使命

　　在深圳大学近日举办的“汇智湾区·育见未来——2026首届大湾区教育协同创新博士生学术会议”上，澳门大学教育学院院长范良火教授演示了他的最新成果“多项式综合除法”。这一发现在人工智能（AI）的理论解释、模型压缩、符号计算、嵌入式部署、可解释人工智能（XAI）五大方向都具有直接和间接作用，其研究成果已被下载一万多次。这一成就表明了基础研究在全球科技竞争中的重要性。华中师范大学国家教育治理研究院院长周洪宇教授则从人才培养角度提出，在人工智能重塑教育生态的背景下，高等教育改革必须更加注重实践创新能力培养，坚持“以做领学”。就这样，在观点碰撞、交汇中，与会专家学者和博士生们深入探讨，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处于知识创新和人才培养前沿的大学在数智时代的变革和发展之道。

　　大学在破解时代命题中不断重新定义自身角色

　　随着数智技术的发展，知识产出、生产方式和人才需求结构发生深刻变化，大学也在重新定义自身角色。

　　北京师范大学未来教育学院院长杜育红教授提出，数字技术正在深刻改变产业形态和社会运行方式，高等教育也面临前所未有的转型挑战。未来可能出现一种全新的大学，即结果导向的大学。在这场变革中，人们对经济、科技、文化等的认知都将被重塑。

　　现实的战略安排，总关联着对未来发展的长远考量。国务院印发《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启动高水平应用型本科高校‘双优’建设。以办学能力优质、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优秀为目标，支持建设一批高水平应用型本科高校”。

　　“双优”，是大学在人工智能等新数智技术从外部打破知识壁垒、提高社会对人才综合实践能力要求的背景之下，破解时代难题的积极探索。深圳大学教育学部特聘教授李树英认为，自中世纪的学者行会到今日参与“双优”工程的应用型本科高校，大学的本体性随时代核心议题不断演变。在知识观层面，当下的演变在于从“普遍性真理”转向“情境性知识”；在关系观层面，从“二元传授”变为“学习共同体”；而在时空观层面，则是从“封闭象牙塔”向“开放知识基础设施”蜕变。“‘双优’工程是在中国式现代化语境下，对大学‘本体性’的一次主动设计和哲学重构。它想要打造的大学既能高水平创造知识，更能发挥应用价值，担当区域发展的神经中枢。”李树英说。

　　在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同时，服务国家战略，融入全球创新体系，也是大学发展的大势所趋。粤港澳大湾区是我国最重要的区域发展增长极之一，大湾区的大学在办学质量、服务经济社会发展方面不断进行探索。据香港中文大学教育学院院长张志强教授介绍，香港北部都会大学城建设是对接国家“十五五”规划的重点项目，其中的洪水桥大学城区，定位为应用型高等教育和国际化人才培养中心。香港特区政府鼓励应用科技大学与内地和海外龙头企业加强合作，推动产教融合和联动推广。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博士生洪畅认为，国际化日益成为贯穿大学各项发展的核心战略，全球人才争夺和高校国际声誉竞争日趋激烈。这些发展趋势表明，高校正进一步融入区域乃至国家、全球创新体系，通过优化人才培养、科技创新和产业布局释放创新活力。

　　数智时代，大学还要正确面对数智技术带来的挑战和机遇。教育数字化是我国教育新发展的重要路径，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势在必行。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博士生万斐雪认为，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是使用数字技术改变传统的学习、教学和管理，从而提高人才培养和高等教育管理质量的过程。数字化转型须始终服务立德树人，而非以技术替代教育、以数据覆盖育人。

　　创新人才培养策略要与时俱进

　　当人工智能融入教学、产教融合理念深入大学校园，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也要变换策略，与时俱进。

　　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要突出时代需要。杜育红表示：“人工智能助教、人工智能学伴等新型智能工具正推动‘人机共教’成为现实。人工智能全过程融入备课、教学、练习和评价，为个性化培养提供了更多可能。”这意味着，学生将受益于人工智能的知识储备、精准分析和全程追踪。无论学习何种专业，他们都要强化实践能力，提升数智素养。

　　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质量受高校办学模式影响。深圳大学教育学部博士生涂谦认为，新型研究型大学更加突出科技创新型人才培养。通过聚焦科研攻关，高校能够提供更多参与科研实践和前沿创新的机会，促进科研能力与实践能力同步提升。

　　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应强调与社会需求的适配性。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博士生梁函认为，探索拔尖创新人才高质量就业的有效路径，是新时代高等教育服务高质量发展的关键。

　　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背后，离不开高水平学术研究的支撑。范良火说，大学教师开展基础研究本身就是重要的育人资源，学生能近距离观察从发现问题到总结规律的科研全过程，切身体会严谨求实的精神和创新意识。

　　在“人机共生”的新生态中调整自身定位

　　如何在这场“人机共生”的变局中调校自身定位、实现主动重塑，成长为创新型人才，成为摆在每一位学习者面前的时代课题。

　　在这种学习形态深刻重塑的背景下，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院长李盛兵教授提出了“三元主体权责边界划分”的观点。在他看来，大学生的适应和成长，关键在于完成从被动接收者到学习主动发起者的角色转变。在新型大学的环境中，学生应依托人工智能工具主动进行深度提问、独立实践和自我复盘，成为真正的自主探究者。

　　然而，从被动接收走向自主探究绝非自然发生的过程。澳门城市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生钟贞提醒，当技术渗透进教学，对人工智能的过度依赖会导致学生学习主体性弱化和学术诚信风险提升。

　　面对人工智能在教和学中的持续运用，“谁在替我思考”几乎成为“灵魂之问”。上海交通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张晓乔说，人工智能时代，青年学生和学者的核心能力仍与自身热爱息息相关，唯有不忘初心，才能在技术变革中保持研究定力和创新活力。深圳大学教育学部博士生陈晓峰提出，数字空间要能够给学生在科学素养、审美发展、价值观念培养等方面提供助力。教育应引导学生在虚拟空间拓展认知边界，在真实空间直面困顿和挫折，通过自主实践形塑本真自我。

　　人工智能在学习中的广泛应用，要求教师拥有新的教育智慧。深圳大学教育学部博士生肖百惠认为，人工智能时代教育智慧的本质是，教师在技术工作中依然保持对儿童的朝向、在场与道德回应的实践智慧，它是人性在教育场域中的绽放，并在教师专业共同体中实现个体智慧与集体智慧的共生共长。

　　着眼未来，唯有以自驱力主动拥抱变革、以主体性掌握成长主动，学生才能在技术赋能的新环境中实现自我发展，努力成长为拔尖创新人才。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03日 第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