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宪法为根，向雨林而生

　　巴西是全球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近年来雨林保护成效显著，亚马孙毁林面积降至近11年来最低，这得益于巴西持续30余年的雨林保护和环境教育战略。2025年11月，第30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在巴西贝伦举行，雨林保护和气候治理再度成为全球焦点。为应对复合型生态挑战，巴西2025年深化环境教育政策布局：新版《国家教育计划（2026—2036）》将环境教育和气候变化列为十年战略重点，教育部正式推出《国家学校环境教育政策》。从宪法确立地位，到课堂与雨林实践结合，巴西正以制度化、实践化的环境教育，帮助理解生态价值、承担环境责任。

　　从宪法到课堂的环境教育制度构建

　　巴西环境教育的发展与国家环境治理体系的建立同步推进。不同于将环境教育作为学校课程补充内容的做法，巴西较早通过法律形式确立了环境教育的国家战略地位。

　　在法律规定方面，1988年《巴西联邦宪法》第225条首次将环境权纳入国家治理框架，明确“人人享有生态平衡环境的权利”，并要求政府在各级教育中推动环境教育，使环境教育从一般性教育倡议上升为国家环境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1999年，巴西颁布的《第9795号法律——国家环境教育政策法》正式建立国家环境教育制度，明确环境教育是个人和社会群体形成环境保护价值观、知识、技能和能力的重要过程，并确立“综合、持续、长期”的实施原则，要求不将环境教育作为孤立课程存在，而要以整合方式贯穿教育全过程，融入不同学科和教育活动。2002年，巴西颁布的《第4281号总统令》明确提出，推动政府机构、学校和社会组织共同参与环境教育。

　　在具体教学方面，巴西2012年发布的《环境教育国家课程指导原则》明确，环境教育应作为综合性、跨学科、持续性的教育实践，贯穿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全过程。学校通常将其融入科学、地理、社会科学等课程，并要求教育工作者具备开展环境教育的能力。面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下降等新的生态挑战，巴西持续调整环境教育方向：2024年颁布的《第14926号法律》要求环境教育关注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保护等议题；2025年推出的《国家学校环境教育政策》则明确了学校的具体实施路径，使这些议题系统进入课程设计、校园活动和教师培养体系。

　　经过30余年建设，巴西形成了“宪法确立环境权、法律保障教育实施、课程推动理念融入”的环境教育体系。

　　从校园到雨林的环境教育场域拓展

　　巴西环境教育的价值，不仅在于通过法律和课程体系传递生态知识，更在于推动学生参与真实环境问题的解决过程，使学生从环境问题的学习者转变为生态保护的参与者。

　　2003年，巴西教育部与环境部共同举办首届全国儿童与青少年环境大会，鼓励学生围绕校园和社区环境问题开展讨论、提出改善方案。2004年，巴西教育部与环境部联合发布《创建学校环境与生活质量委员会：建设学校21世纪议程》，正式推广“学校环境与生活质量委员会”机制，由学生、教师、管理人员和社区成员共同参与制定环境行动计划，以建设更加可持续的校园环境。这种机制凸显了学生在环境治理中的主体地位，学生不仅学习垃圾分类、资源节约等知识，还通过调查问题、讨论方案、参与行动等，将环境教育转化为公共参与实践。

　　巴西在亚马孙雨林地区开展多个项目，探索环境教育与地方生态特色相结合的路径。2023年，巴西启动面向亚马孙法定地区高中学生的“亚马孙之路”项目，由教育机构与当地教育部门合作，围绕“生物多样性与社会多样性”、“亚马孙地缘政治”、“亚马孙身份与文化”、“亚马孙经济”等主题开发课程资源，帮助学生从生态、文化和发展等多角度理解亚马孙问题。对雨林地区的学生而言，森林并不是遥远的生态对象，而是与家庭生活、社区发展密切相关的社会环境。通过学习当地生态系统、传统知识和可持续发展方式，学生逐渐认识到自身既是自然资源的使用者，也是生态保护的责任承担者。

　　此外，2024年，巴西亚马孙州开始实施“森林学校”项目，将校园建设与雨林保护理念结合，利用当地太阳能利用、雨水收集、污水处理等绿色设施和生态资源开展教学，使学生在真实环境中理解人与自然共生的关系。

　　从当下到未来的环境教育实践展望

　　经过30余年的系统化推进，尤其是在第30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将全球目光引向亚马孙的当下，巴西立足雨林生态、依法推进环境教育的实践取得了瞩目的成效。

　　成效背后，挑战依然存在。一是区域发展不均衡。2023年世界银行发布的《巴西气候与发展报告》提出，亚马孙等偏远地区学校在师资和实践条件方面仍面临压力。二是项目长效性不足。2023年巴拉那州联邦大学对托莱多地区59所学校的测评显示，学校虽普遍开展环境教育，但多依赖教师个人推动，经费不足、专业师资短缺、校社合作机制不稳定等问题影响长期运行。三是保护与发展亟待平衡。亚马孙既是全球生态屏障，也是数百万居民的生产生活空间，采伐、采矿和农业扩张的短期收益与雨林长期存续之间的矛盾持续存在。环境教育不能停留在简单的保护倡导上，而要帮助学生理解当地生计、区域发展与全球责任之间的复杂关系。

　　面向未来，巴西环境教育需重点推进三个方面：一是深化制度落实，以2025年《国家学校环境教育政策》出台为契机，推动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保护等议题进入课程标准和教材。二是强化师资建设，将环境教育纳入教师职前培养和在职培训，并通过远程教研、巡回指导支持偏远地区教师。三是弥合区域差距，通过经费倾斜和数字化资源配送，让偏远地区学校共享城市优质课程资源。

　　从巴西实践来看，环境教育的核心价值在于法律制度、教育实践与公民成长的共同塑造。宪法与专门立法为环境教育确立法定地位，学校将法律要求转化为课程，学生则在学校和雨林两类课堂的真实实践中，从环境问题的学习者成长为理解生态价值、参与公共事务、承担社会责任的生态保护者。

　　（张朦系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董晓波系该校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10日 第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