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教育，先让学生“看见”科学

《科学的旅程》 ［美］雷·斯潘根贝格 ［美］黛安娜·莫泽 著 郭奕玲 陈蓉霞 沈慧君 译 北京大学出版社

　　今年秋季学期起，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正式落地。按照教育部办公厅印发的《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指南》，四至九年级学生每学期要完成不少于1项完整的科学探究实践任务，经历提出问题和假设、设计方案、搜集分析证据、得出结论并解释、制作改进、交流反思的完整过程。这意味着，科学教育正在从“验证已知结论”转向“探索未知问题”。

　　政策的导向令人振奋，但我们仍需要面对一个普遍问题：学生真正缺乏的，或许不是动手做实验的机会，而是对“科学探索究竟是怎样一回事”的认知准备。

　　这种认知准备恰恰是课堂教学难以提供的。课本呈现的是干净的结论，实验追求的是正确的数据，而真实的科学史却充斥着猜想、失误、争论与自我修正。

　　作为一名在高校讲授“科学技术史”数十年的教师，对此我有更深的感触。当科学被呈现为一堆无须质疑的定论，即便是大学生，也很难建立起对“证据”“怀疑”“求证”这些科学内核的正确认知。

　　每一届授课，我都会在课堂上做一项问卷调查：请学生举出一个曾被推翻的科学理论，并阐释它在当年被广为接受的缘由，结果能完整作答的学生寥寥无几。他们可以熟练演算公式，却说不清一套理论如何诞生、如何面对质疑，又在何种条件下被新的认知取代。这种只知结论、不懂源流的状态，正是科学认知链条上的断裂点：学生见到的只是科学沉淀下来的最终成果，却从未亲眼“看见”科学探索本身发生的过程。

　　更令人忧虑的是，这种认知缺失正被当下的信息环境放大。网络上各类伪科学、片面言论随处可见，从“量子波动速读”到各式各样的健康谣言，它们往往披着科学的外衣，却经不起基本的证据检验。一个不具备科学思维的人，很容易在看似“有道理”的论述面前失去判断力。批判性思维的培养，不能仅靠课堂上的逻辑训练，更需要让学生“看见”真正的科学探索是怎样在迷雾中前行的。

　　这正是《科学的旅程》一书价值所在。它不堆砌公式，不用晦涩术语，而是以讲故事的方式还原科学作为“人的探索”的本来面貌。细读之后，我深切感受到它立足青少年科学素养培育的价值追求。该译本由清华大学物理学史专家郭奕玲、沈慧君与上海师范大学科学史学者陈蓉霞3位教授联袂完成，译者团队兼具扎实的学术功底与成熟的科普表达能力，在忠实于原著思想内核的前提下，兼顾国内青少年的认知阅读习惯，消弭了专业文本与普通读者之间的壁垒。

　　《科学的旅程》5册便携版分别为《科学诞生》《理性崛起》《综合时代》《现代科学》《科学前沿》。其可贵之处在于拒绝“神化”科学家，还原科学探索本来的样子。书中可见，开普勒一边研究天体运行，一边靠占星术谋生；牛顿建立了经典力学，也曾痴迷于炼金术；普里斯特利触摸到了氧气的门槛，却被旧理论的框架困住了脚步。成功与失败、真知与谬误交织在一起，构成真实的科学史。它告诉读者：科学家也是普通人，会受时代局限，也会犯错；科学的可贵，不在于永远正确，而在于拥有自我质疑、不断纠错的内在机制。对于成长中的青少年，这种认知远比单纯记住知识点更加重要。

　　阅读《科学的旅程》，孩子可以慢慢养成不盲从权威的习惯，理解证据、质疑与求证的价值，建立批判性思维。这份收获，远比刷题提分更为长久。很多家长苦恼于孩子对理科缺乏兴趣，强行灌输知识往往收效甚微；而生动的科学家故事能够唤醒孩子对自然与探索的好奇心，在他们心底播下热爱科学的种子。并非每个孩子未来都要成为科学家，但科学思维是每一位现代青少年都应具备的基本素养。

　　《科学的旅程》也适合作为理科课堂的拓展阅读材料，以拓宽学生的学科视野、丰富其阅读素材库。教师在课堂上讲授定理与实验时，往往时间有限，很难充分展开科学史背景。书中还专门设置了“科学中的女性”等栏目，关注容易被主流叙事忽略的女性科研工作者，也有助于引导学生建立多元、包容的科学史观。

　　（作者系浙江工业大学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04日 第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