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主题 农村学校文化建设·观点①
2026年6月,国务院印发《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推动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并要求推进校园文化建设。推进农村学校文化建设,需要看清已有的文化基础,辨明建设中的现实问题,进而提出有针对性的建设路径。
农村学校已有的文化基础
学校文化包括办学理念体系和办学实践体系,体现为学校核心价值观及其指导下的行为方式和物质形式。农村学校并非等待“植入文化”的空白组织,学校的办学历史、与乡土社会的联系以及积累的办学经验共同构成农村学校文化建设的基础。
许多农村学校拥有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办学历史,这段历史是一座巨大的宝库。校史中有学校在不同时期承担的教育责任,有历任校长的办学主张,也有教师长期坚持的教育追求。如北京市门头沟区三家店小学梳理百年校史时向村民征集材料,一个多月就收到70余篇文章、200余件照片和实物。其中,珠算课本和算盘,正是当地商业生活与学校教育相互联系的见证。
农村学校植根于特定的乡土社会,当地的山川田野、生产技艺、风俗节庆和村庄往事都可以成为学校的教育资源。熟悉地方情况的校长、教师与家长也会积累一些书本中没有的知识和生活经验。湖南省汝城县文明瑶族乡第一片小学坐落在“半条被子”故事的发生地,学校请周边长者给学生讲红军故事,有的老人还会边教学生编草鞋边讲述长征往事。对这样的学校来说,乡土不只是学校所处的环境,更是学校文化生长的土壤。
农村学校文化建设中的现实问题
一是文化凝练不充分。这类问题大致有三种表现:文化表达繁多而杂乱;已有的文化线索没有得到整理,不易辨认;脱离自身实际,套用宽泛的提法。
二是乡土融入不深入。农村学校周边有地方历史、生产技艺和自然环境,这些资源在学校文化建设过程中往往没有充分利用。有的学校资源丰富,文化建设却进展缓慢。有的学校已经开展了具有乡土特色的活动,却难以持续。某农村小学连续五年种植葫芦,由一名美术教师指导学生创作葫芦画并建立葫芦画社团,但这名教师调离后社团活动停滞,学校对是否继续种植葫芦也犹豫起来。
三是理念落实不到位。办学理念体系需要通过办学实践体系来落实,二者缺少连接就会出现“说做两张皮”的现象。有的学校把主要力量用于提炼理念、设计标识和改造环境,课程安排、管理制度和教师参与决策的方式却没有相应变化。到了排下学期课程、确定教研内容、讨论学生需求的时候,学校依旧沿用原来的做法,办学理念停留在对外展示的文字中,难以成为日常工作的依据。在教师人数有限、一人兼任多项工作的农村学校,把文化建设安排成日常工作之外的独立项目,既增加教师负担,也难以长期维持。
在学校日常工作中推进文化建设
从办学事实中提炼办学理念。办学理念的提炼应当从整理学校事实开始。学校把校史沿革、校名由来、地域环境、重要人物和事件、长期开展的课程与活动按照时间和主题整理出来,看哪些教育追求反复出现,今天仍被教师和学生看重。校长可以请教师一起讨论这些材料,讨论中应积极回应教师对学校的不同认识,在此基础上确定学校的教育目标,再用学校的历史和现实检验这一表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七都小学曾请全体教师参加“一句话说理念”活动,并在专家指导下重新梳理历史和现实中的文化线索。七都因太湖边的溇港而兴,当地人在与水打交道的生活中敢拼敢干,土生土长的企业家崔根良被学校视为拼搏奋斗、追求卓越的代表,于是学校从中提炼出“弄潮儿”精神,提出为新时代培育“小小弄潮儿”的育人目标。
让乡土经验成为学校文化的一部分。乡土文化想要成为学校文化,就要进入学校的生活。学校应先明确希望学生从乡土中获得什么,再据此选定内容。地方历史、生产技艺和自然环境需要经过核实、整理,再按学生的年龄和学习基础设计活动。学校可以先选一个学生能持续接触的主题,再请熟悉地方生活的家长、村民参与讲解和实践指导。浙江省诸暨市店口镇中心学校科研处组织全镇四所小学的骨干教师调查访问、搜集材料,编写出版《走进白塔湖湿地》,供中高年级使用,每学期安排6个课时。课程涵盖白塔湖的自然景观、民俗风物和周边居民的生活,引导学生在观察、寻访和实践中了解家乡。乡土文化课程的延续,需要教师对乡土教育的价值形成共同认识。
让办学理念指导日常选择。办学理念应当成为学校日常工作的依据。课堂行为标准、教师评价标准,以及学校故事和仪式,都应体现学校的文化追求。这些内容应纳入原有的学期计划、教研安排和工作制度。农村学校教师人数有限,可先从课堂改进、班级建设或学生关怀中确定一两项重点。吉林省农安县万金塔乡苇子沟村小学凝练出“馨爱教育”后,把这一理念落实到班级、课堂和学生关怀之中。班级布置由班主任和学生共同完成,教室内设开放式书吧,学生参与班级环境建设;小班教学课堂配置便于小组合作的十字桌,开展对话式教学,使“爱”成为师生之间平等交流的课堂组织方式;针对留守儿童,学校建立“留守儿童之家”,组织“代理妈妈”活动,让关爱有了具体的载体。
总之,农村学校文化建设最终要落在师生的教育生活上。学校应从自身的历史与现实中确立教育追求,在日常办学中不断实现这些追求,使师生共同创造和经营文明、和谐、美好的教育生活。
(作者张东娇系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刘雨蒙系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16日 第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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