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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盛花

发布时间:2018-03-07 作者:汪雯靓 来源:中国教师报

本不爱花,却尤怜清水盛花,不论花泡在茶水里,还是斜于盛水的瓶中。

不谈曲径通幽处,不羡迤逦小巷内,莫道古城禅寺边……这些皆是从容走进诗意的大风景,而清水盛花,捧在手心里的景致,别有一番意境。

望着手中透明的水杯,水里是花茶几朵,清澈明净。光投在水里,花颤抖着翅膀——没有尘埃迷离,无须富贵堂皇,远离喧嚣张扬,从容地走成了一阙简单清雅的词章。默念,欢喜,一种隐秘的漫不经心的奢侈滑过心头。

我想我久远的前生,定是个温暖的诗人,居住在大山脚下。孤单的日子,我定在溪水畔,独自伫立,望溪水漫过石上花开,挥一挥衣袖,写下花草情长,写下清水盛花。

我有清水盛花,他在水上刻字。英国诗人济慈为自己撰写的墓志铭:“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当死亡把一切席卷,只留下他的名字,他还执拗地认为,那名字只写于水上,写的过程就是消失的过程,如飞鸟掠过,了无痕迹。济慈平整的心灵,我说不出一个字的光芒——深远的淡泊才刻骨铭心。用清水盛名字,名字会开出清朗的花。

我还喜欢苏东坡,他的才华独树一帜,有着“我欲乘风归去”的超然情怀。面对政治,他光风霁月,不屑于狗苟蝇营;面对富贵,他不忮不求,宠辱不惊;他一生颠沛,却随缘放旷,一蓑烟雨任平生。若风雅生于清水之中,其动人之致更胜于花。

苏东坡说,人生有十六种风雅,其一就是“清溪浅水行舟”——水底会不会盛着石头和石缝里的花?其二是“微雨竹窗夜话”,另外还有“雨后登楼看山”,不知坡仙会不会像我一样,联想到那么多。雨落,清水所盛,是整个世界。

如果女人有着细细碎碎的心事,寂寞又美好,浪漫又心酸,她定会喜欢这一瓶清水盛着花。水里是回忆,回忆是片刻的;花间是怀念,怀念是长久的。感觉丝丝缕缕,无法诠释,事情也常常没有来由。缘深缘浅,说不定早有分晓,之后任如何修行,都无法改变初时模样。唯有等待,等待终有一天领悟故事里的美好和哀伤。

这一瓶的清水盛着花,若化成人,她定是有着纯粹明朗情怀的女人。她长久的孤单,却不寂寞,属于女人特有的惊慌忐忑、忧愁迷惘都包容在她那博大深沉、沧桑睿智的胸怀里。花影里,是风轻云淡,是窗外芭蕉、檐上雨滴;水光里,是月亮、山冈、树林、河流、阡陌,是宁静,是心安,是欢喜。夜色为之动容,无酒已然微醺。

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不会大声吵嚷的,要藏起来,根本不想让再多一个人知道——我手上,有一瓶清水,水里有花。

我,与水、与花,彼此同声共气,无言地对话。倦了,席地而坐,看风画眉,听风翻书。后来,风消云散,天地间只剩了我、一壶花茶、一本书。孤单却不寂寞。

我独饮一盏“清水盛花”,也想,给我的书,斟上一杯。

(作者单位系山东省日照市开发区广州路小学)

《中国教师报》2018年03月07日第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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