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州大学机器人产业学院,“作业变产品、课堂连万家”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大二学生邹晨基蹲在45℃的纺织车间里,把一门课程作业迭代成断线检测机器人,即将落地量产;大三学生沈放走访近百名垂钓爱好者,做出“定波”智能垂钓伴侣:毕业生尚灵虹的“无烟烧烤炉”获得数千万融资……
针对传统工科教育的共性痛点,学院以“创业牵引工程教育”为核心理念,为新工科背景下硬核创客培养蹚出一条破局之路。“我们始终相信,最好的教育不是在课堂上‘教’出来的,而是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长’出来的。”该校党委书记徐守坤说,学院要做的就是把学生从知识的被动接收者,转变为价值的主动创造者。
从“知识灌输”到“价值创造”的基因重塑
“传统工科教育下的学生学完零散知识点,经常不知道如何把它们拼成能解决真实问题的完整产品,更不会思考‘技术究竟服务于谁、能创造什么价值’。”常州大学机器人产业学院院长徐淑玲告诉记者,学院的改革,是从培养逻辑的源头开始的——把“创造有价值的产品”作为前置目标,让工程教育与创新创业不再“两张皮”。
心智重塑,是这场改革的起点。学院从学生入学第一天起,就把《设计思维》等课程纳入培养体系,引导他们跳出“为学技术而学技术”的思维惯性。所有实践项目,都要在“技术—商业—需求”的创业三角、“质量—成本—进度”的项目管理三角中平衡推进。
课程重构,直接打破了按学科划界的传统。学院把知识点围绕产品开发全流程重新组装,课程作业也不再是仿真报告或纸面论文,而是“能跑、能动、能完成指定任务的实物样机”。
今年1月常州大学机器人产业学院2023届毕业生尚灵虹将“无烟烤架”带到美国展出,因其采用光加热技术,配合AI算法精准控制温度,确保食物熟度均匀,同时优化能源消耗15%—20%,被评为2026年CES展会“最智能十大厨房小家电”。
无烟烤架,正是自课程土壤里发芽的——从大四时洞察到中国家庭对烧烤既喜爱又焦虑健康、油烟的痛点,于是,他从一台样机开始,逐步迭代、融资、落地,去年底再获2000万元融资。
“实践淬炼、生态托举、风险包容,则为这场改革筑牢了落地支撑。”徐淑玲介绍,学院搭建了覆盖本科全周期的进阶式项目链:低年级从单人循迹小车起步体验多学科协同,中年级参与智能物流机器人等综合竞赛项目,高年级直接对接企业真实需求。难得的是,学院就办在国内知名硬科技孵化器XBOTPARK常州基地内,工程师驻场指导、创业学长经验传承,学生做项目背后有完整产业生态托举。
让懂产业的教师站上讲台
如何改变工科教师理科化?学院从师资引育、评价体系的根源环节动刀,打造真正懂工程、懂产业、懂创业的教师队伍。
教师陈炳伟对此感触最深。这位拥有10余年企业经历的高级工程师,此前因为论文数量不够,连高校的门都摸不着。“我在企业带过项目、管过团队、解决过不少实际问题,但简历投出去都石沉大海了。”直到陈炳伟与常州大学机器人产业学院相遇。
入职后,陈炳伟很快成为学生口中的“陈教练”。他帮助学院建立起项目教学的工作标准,代表学院参与多个行业标准编定。5年时间,他带着学生拿下国家级竞赛40余项。“陈老师讲的内容和我们以前学得有很大差别。”已入职大疆3年的学生王泽垚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在工厂里得到验证,都是真东西。”
工程型教师来自头部制造企业,提供工程指导;创业型教师活跃在硬科技创业前沿,提供用户研究、市场洞察和陪伴式创业指导;学院还安排刚毕业的博士教师到企业岗位历练,同时聘请百余名行业资深专家、技术骨干组成“校外导师团”,推动校企人才双向流动。
“让不同类型的老师发挥各自的优势。”徐淑玲介绍,工程型教师负责教学生“怎么做出来”,创业型教师负责教学生“做什么有价值”,而刚毕业的博士教师经过企业历练后,能把产业最前沿的技术带回课堂。
在评价上,学院则将教学成果、学生竞赛获奖、创业孵化、技术转化等纳入评价核心指标,不再把论文数量作为唯一评判标准。
院长助理潘国威是这一改革的亲历者。刚工作时,他像所有年轻教师一样,以为大学老师的路就是盯着论文、基金。但加入学院后,他发现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生身上——盯着他们能不能把东西做出来、能不能解决真问题。
5年过去,潘国威参与的课程获批国家级一流课程,指导的毕业设计获评江苏省优秀毕业设计,他还带着几组由本科生组成的“青年团”承接企业委托项目,订单多得接不过来。
在产业真实场景里长出硬核能力
“我们不搞‘真题假做’‘假题真做’‘假题假做’的过场式实践,所有项目都来自企业真实需求,所有考核都按产业标准落地。样机交付是我们学院的底线。”徐淑玲说。
8年来,学院始终坚持“企业出题、师生答题、市场阅卷”的产教融合逻辑,让学生在真实的产业约束中练本领、长才干。
邹晨基最初开发的倍捻机断线检测机器人,检出率达到96%,在很多人看来已经不错了。但企业验收时,对方只问了一句:“99%都不到,你敢保证不出错?”邹晨基一下被问住了,此后他顶着45℃的车间高温又驻守了10几天,把训练集扩增10倍,算法迭代了3版,最终把检出率提升至99.6%。正当他以为项目可以验收时,企业又提出新要求:续航能不能再长一点?
“当时觉得挺崩溃的,但后来想通了——我做的不是实验室里的玩具,是要给人家使用的。”他重新优化算法,把功耗降了30%,续航从7.3小时延长至11.5小时。这个数字背后有个讲究:正好能让企业把“3班倒”变成“2班倒”,相当于省出一台机器人。邹晨基说,“正是这种反复被‘逼’着往前走的经历,让我学会了什么叫‘解决问题’。”
这种“真题真做”的淬炼,让毕业生们在走出校门前就具备了硬核能力。2024届本科毕业生赵鑫瑞带着自己设计的AI塔罗项链商业计划书,跑到徐淑玲家里请她“挑刺”。“你猜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徐淑玲笑着回忆,“他说‘院长,我要去见投资人了,您帮我看看哪里还有漏洞’。”
如今,一大批优质企业和科创新锐企业纷纷给学院出“真命题”,把企业的真实“微课题”变成学生的实践项目,学生的技术成果又直接落地到产业端,形成了良性循环。
(中国教育报-中国教育新闻网记者 王琼 缪志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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