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鹏飞最近有个习惯,经常翻看手机中的一段视频,视频里他和李雯霏、祁彦辰面向天空的无人机微笑招手,在他们四周,是长得郁郁葱葱的大豆植株,这是他们奋斗的成果。
李鹏飞、李雯霏和祁彦辰是中国农业大学博士生,师从中国农业大学文科资深讲席教授李小云,刚刚在坦桑尼亚完成为期一年的驻在任务,他们身边的大豆田正是在坦桑尼亚分享中国减贫经验的最新注解。
从2010年开始,由李小云带领的中国农业大学国际发展与全球农业学院(以下简称“全球学院”)团队,已经从最初几个人的小组,发展成为足迹覆盖非洲多国、辐射东南亚的全球南方减贫经验分享网络。从坦桑尼亚田间一根简单的“播种绳”,到云南村寨里来自非洲、东南亚的兴乡青年,再到印尼茂物的中外对话,一条以“平行经验转移”为核心理念的南南合作路径,正在一代又一代中国学者的脚下延伸。

李小云(左二)、唐丽霞(左三)和武晋(左四)听慕康果(右二)介绍当季玉米情况(摄于2023年11月)
从“播种绳”到豆浆,细微处的平行经验
故事源于2010年的一次走访,李小云发现坦桑尼亚的主要粮食作物玉米产量非常低,平均亩产只有150斤左右,这相对于同期华北平原动辄亩产800斤以上的中国,差距巨大。
差距从何而来?经过深入调研,李小云找到了答案——种植密度严重不足。“1亩地普遍只种1000株左右。在中国,密植的玉米,1亩地起码要种4000株。这其实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但是在坦桑尼亚,农民普遍不懂。”
在此之前,许多国家和国际组织都曾试图援助非洲农业,但提供的方案大多是灌溉农业、机械化农场等。坦桑尼亚的小农户极少有人买得起拖拉机,就算买得起,也无法承担高昂的能源和维护成本。这些“先进”的技术最终“水土不服”。
李小云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思路——平行经验。“就是在考虑当地发展情况的基础上,采用那些最简易、最朴素、最容易被当地农民接受和采用的技术。”也就是说,不是越先进的技术越好,而是要考虑到当地的具体情况。
经过调研,李小云团队发现了中国上世纪的技术恰恰是相对好用的技术,“在过去,我们有过一段和非洲国家类似的长期经历。在农业生产劳动密集的时代,我们通过合理密植、有机肥、间作、轮作等许多技术维持了我们的生计。我们在非洲推广这些经验,对他们来说,是现阶段具备可操作性的增产技术。”李小云说。
法图玛·穆卡姆巴在佩雅佩雅村生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清楚记得李小云团队2011年来村里的情景。“他们和其他国家的人很不同,他们异常关注村民们生活的细节,问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种种情况,最爱做的是下地观察玉米的长势。”莫罗戈罗省前助理行政秘书慕康果表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学者,像中国学者这样,频繁进入普通的农家,进入一块块农田。
2011年,李小云团队首次到海外开展行动性的项目,就将坦桑尼亚佩雅佩雅村作为试点。他们设计的方案很简单:按照30厘米株距、75厘米行距来种植玉米,实行中耕除草、间苗等技术,在缺乏资本投入、不施化肥的条件下实现增产。让中国经验在海外得到应用,探索如何让中国发展方案在国外落地生根,是团队去坦桑尼亚的初衷。
为便于农民直观掌握播种间距,团队制作了“播种绳”,“绳子每隔30厘米系一条彩带,用以标记播种的点。我们在田地里插上了木桩,播种时,把‘播种绳’两头绑在木桩上,农户们按照绳子上彩带的位置进行播种,这样就确定了精准株距。行距则通过垂直摆放于‘播种绳’的一根长75厘米的木棍确定。一行播种完成后,农户们将木桩移到木棍的另一端,如此往复。”全球学院执行院长武晋教授曾多次在田地里手把手地教农户“播种绳”的正确使用方法,谈起绳子的使用,武晋如数家珍。
技术试点的推广也曾面临挑战:一开始只有一户愿意尝试,但是当玉米亩产达到400多斤、远超当地平均水平的消息传开后,后面的故事就顺理成章了。
从1户到100户,从1个村到10个村,从“小技术大丰收”到“千户万亩”计划,这项技术如今已覆盖当地千户农民、万亩土地,参与者的玉米收成平均翻了一番以上。有的农户盖起了新房。2018年,“小技术大丰收”项目在莫罗戈罗省得到全省推广。该项目两次获评联合国南南合作最佳案例,并被纳入2021年中非合作论坛“九项工程”中的“减贫惠农工程”。
玉米解决了“吃饱”的问题,下一个难题是“吃好”。非洲农村普遍蛋白质摄入不足,肉类和奶制品价格昂贵,普通家庭难以负担。团队把目光投向了大豆——既能固氮肥田,又能提供优质植物蛋白,还可以加工成豆浆、豆油、饲料,在延伸产业链的同时,拓宽农户的增收渠道。
“小豆子大营养”项目应运而生。团队推广玉米大豆间作套种技术,同时教当地村民用石磨制作豆浆、豆腐等豆制品。个别农户甚至自发开始向周边剑麻农场工人售卖豆浆,豆浆也成为颇受当地居民欢迎的“中国饮料”(China Drink)。
项目延续了种玉米的特点,突出实用性。食品科学与技术学院的温馨副教授在现场教学时因为没有称量工具,灵机一动用矿泉水瓶盖称量凝固剂——1瓶盖5毫升正好配2000克豆浆。学员们围着石磨和大锅,看着白色的豆浆逐渐凝结成嫩滑的豆腐,连声赞叹“中国小技术既实用又易学”。
尽管大豆实现了丰收,但“难卖”的问题随之而来,项目在地协调员,也是中国农业大学硕士研究生Mahimbo告诉徐进副教授:“村民们说,大豆是种出来了,但市场在哪里?我们卖给谁?”
为了回应农户对市场的渴望,李小云把目光投向了姆特戈瓦辛巴村的朱胡迪小学,开启了“中坦校园豆浆项目”。项目初期为孩子们提供每份营养餐2元钱的资金支持,以覆盖大豆种植和加工成本,带动当地大豆的消化。村内的核心示范户们自发组建了类似中国合作社的“豆浆小组”,在农大专家的指导和支持下,在200个在校日内,每天为350名小学生提供一杯约300毫升的豆浆和两个“曼达兹”(东非油炸面点)。
2025年7月,博士生李嘉毓和孙进已经完成了为期一年的驻村调研,李雯霏、李鹏飞、祁彦辰3名2023级博士生接力来到这里开始为期一年的田野研究。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在地支持“中坦校园豆浆项目”,为此他们特意从中国网购了石磨、豆浆杯发到坦桑尼亚。
李雯霏本科学的斯瓦希里语,曾去过坦桑尼亚的城市地区。在韩国取得发展经济学硕士学位后,她选择回到非洲乡村,“脚踏实地看看当地人怎么种地、怎么生活。”
在非洲,他们挤当地人的“Daladala”小巴——核载9人的金杯车要塞进30人——往返于驻地和村庄。村子里时常断电断水,还曾断了六天网,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
豆浆计划的成效是显著的。推行近一年后,小学的出勤率从79%上升到83%。“孩子们愿意来上学了,因为每天能喝上热豆浆。”当地老师告诉他们。今年收获季,三人站在田埂上,看着连片的大豆在风中起伏——那是用他们教的密植技术种出来的,肉眼可见的丰收景象让所有辛苦都值了。
三人各有研究方向:李雯霏关注乡村社会结构与日常生计,李鹏飞研究生计场景与水文环境,祁彦辰研究基层治理结构。他们不仅是研究者,也是项目的参与者、技术的传播者。2025年9月,他们还去村小学上“中文课”,不只是教语言,更给孩子们讲中国从贫困走向发展的故事,讲“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精神。
“带着好奇去的,在当地又滋生出了更多的好奇。”祁彦辰这样形容这段经历。
2025年9月11日,中国驻坦桑尼亚使馆举办《摆脱贫困》斯瓦希里语版宣介会,李鹏飞作为团队代表,以“小豆子大营养”为例向当地政学界分享中国减贫经验。莫罗戈罗省政府助理行政秘书Rozalia博士则介绍了省政府与中国农大的合作实践。那场活动上,坦桑尼亚革命党前总书记穆卡马、矛与星出版社原社长布戈亚都出席致辞,对中国的减贫实践给予了高度评价。

赵文杰(右一)在曼峦站村与学员交流
从非洲到全球南方,兴乡青年的全球培育
2024年11月上旬,20名非洲青年走进云南省西双版纳州景洪市勐罕镇曼峦站村。他们参观了废旧水塔改造成的咖啡馆、傣族民居改造成的民宿,体验了制陶、武术等文旅项目。
来自乌干达布索加发展联盟的纳比里耶·萨拉尝试制作了一个陶艺花瓶,她感叹:“这类体验活动挖掘当地民族文化的价值,对城市年轻人和孩子们来说很有吸引力。”她计划回国后向年轻人宣传这种易于学习推广的乡村创业项目。
萨拉是“非洲青年兴乡计划”的首期学员。这个项目由中国农业大学和腾讯公司合作发起。如果说田间的技术示范是“点”上的突破,那么“面”上的深耕则依赖于人才培养。“非洲青年兴乡计划”是国内乡村CEO培育模式首次走向海外。
项目得到了国际社会的高度评价,联合国南南合作办公室主任迪玛·哈提卜评价说,这是一种创新型南南合作模式,是发展中国家间的知识、技能分享及创新性合作,中国乡村的发展实践为世界提供了宝贵经验。
2025年,项目升级为“全球南方青年兴乡培育计划”,邀请范围从非洲扩展到印度尼西亚、肯尼亚、老挝、坦桑尼亚和乌干达五国。2025年11月30日至12月9日,第一期项目实训顺利完成,49名青年学员访问北京和云南,进行了为期10天的系统学习与实践考察。他们中有经营咖啡工坊的创业者,有农业部门的技术官员,也有乡村发展的带头人。
在中国农大,学员们接受了从中国农业发展实践、乡村转型特点到农产品电商运营、乡村直播经验等一系列培训。
在田间地头,学员们走进现代化温室大棚,学习高附加值蔬菜与花卉的品种选育技术;在田间学习“立体多熟农作体系技术”;了解AI在果园管理中的应用和农户家禽养殖技术。来自印度尼西亚茂物农业大学的讲师卢克曼·哈基姆表示,系统的理论课程让他“更加清晰地理解了中国发展背后的政策连续性与长期主义思维”。
2025年12月,赵文杰以指导老师的身份带领两位印尼学员参加了培训班。这位2010年入学的中国农大国际发展试验班第一批本科生,2013年暑假第一次踏上坦桑尼亚的土地——那也是他第一次出国。当时的感受是“非常落后”,“小孩见到中国人会不断地喊‘China’”。那次参观,赵文杰和同学们还去了中国驻坦桑尼亚使馆,外交官告诉他们,农业在非洲发展中至关重要,中国农大的师生在当地广受尊重,这也在赵文杰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10多年后,赵文杰已经从学生变成了老师。2024年8月,他从清华大学博士后出站后回到母校任教,开始承担更多东南亚方向的工作,同时担任“全球南方青年兴乡培育计划”的指导老师。
赵文杰带的两位印尼学员中,有一位叫伊尔万·迪迪·普拉马纳,经营着一家咖啡工坊。在展区,他与中国兴乡青年交流农产品品牌建设经验。“我品尝了几款来自中国的咖啡,它们的酸度控制和风味呈现非常专业。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如何通过直播电商让深山里的好产品对接全国消费者,这种模式也可以在印尼落地。”
还有一位乌干达学员纳姆比,因为贫困没有电脑,家乡的网络信号也不好。回到乌干达后,她经常通过断断续续的微信视频联系赵文杰,展示她在当地乡村小学开展的项目:养鸡,鸡粪作为肥料,鸡蛋补充小学生的营养。“她特别兴奋。”赵文杰说,“她说要把在中国学到的创业模式带回自己的国家。”
在中国的培训并不是兴乡计划的终点,而是起点。师生们会不定期回访学员,进行指导。2026年1月5日-10日,武晋、陆继霞赴老挝实地指导学员;1月22日至2月5日,李小云、武晋、唐丽霞等赴印度尼西亚实地走访指导学员,深入学员创业一线;5月2日-8日,全球学院郦莉副教授赴肯尼亚、乌干达两国走访兴乡青年;5月31日至6月10日,全球学院副教授徐进带队赴坦桑尼亚进行实地走访与指导。
坦桑尼亚驻华使馆全权公使米拉吉·乌库蒂·乌斯评价说:“青年是南方国家最富活力、最具创造力的群体之一。这个项目通过系统的理念培育、知识传授和技能实训,将帮助各国青年把本土资源优势转化为切实的发展动能。”
不是我们研究他们,是我们一起研究
“这个过程是相互学习,而不是单向的援助。”这是李小云团队反复强调的观点。他们的足迹,也从非洲拓展到了东南亚,开启了一场更加平等的“发展对话”。
2025年6月,李小云率队到印尼开会,前往茂物农业大学交流。据唐丽霞回忆,当时在印尼就发现,印尼“跟我们的东西在理念上有很多相似之处”。
双方的合作一拍即合。
2026年1月30日,“中国农业大学区域国别研究印度尼西亚基地”在印尼茂物市正式揭牌。同时,中国农大支持茂物农业大学设立的“茂物农业大学中国农村转型研究卓越中心”同步落成。这是中国农大在海外建立的首个区域国别研究基地,也是茂物农业大学首次建立专门的中国研究中心。
与在非洲“做干预、上资源”的方式不同,团队在东南亚的定位一开始是“纯粹的学术研究”——做比较乡村转型研究,看看印尼的乡村如何发展变迁。但实际操作中,唐丽霞发现,“印尼人也对中国经验非常感兴趣”。
4月,唐丽霞拜会印尼国家发展规划部,与副部长Maliki博士建立了联系。令她意外的是,Maliki主动提到“印尼的减贫要向中国学习”。5月,这位副部长自费来中国农大交流,还希望多带一名下属,因为“要把这套方式方法纳入国家行动”。
2026年6月2日,首届中国-印尼乡村转型与发展对话在中国农大举行。两国政企学界专家齐聚,围绕减贫治理、乡土社会、数据治理、制度变迁等议题展开深入研讨。
闭幕式上,李小云总结道:“中印尼两国在减贫实践、数据赋能乡村等领域互补价值显著。我们要依托合作平台持续开展年度论坛、联合科研与师生互访,总结两国发展经验以供全球南方国家参考。”
在团队的东南亚布局中,青年学者和学生是主力军。
2026年4月,赵文杰赴印尼调研10天。他跑了当地几个村庄,摸底语言环境和政策风险。他还拜访了印尼发展规划部、国家行政学院、发展银行等政府机构,以及印尼大学、茂物农业大学等高校,为后续学生长期调研铺路。
“学生能不能不带翻译在那儿待两三个月自己做研究?政策允不允许做田野调查?这些基础问题必须先摸清楚。”赵文杰说。他深知很多高校的国别研究“浮在表面”,老师只去开个会,学生真到了当地连调研许可都拿不到。团队要做的,是把路真正铺通。
祝剑勇和王升鸿两名博士生则是即将奔赴东南亚的“先遣队”。
祝剑勇2026年2月就随老师去过印尼,对接区域国别研究中心的成立,回访兴乡计划学员。8月,他将赴印尼开展为期一整年的实地调研。“希望借助这个平台,通过参与式观察和实地访谈,深入了解当地的文化社会背景,看他们的乡村如何发展转型。”他说。除了做自己的研究,他还将承担全球南方兴乡青年的回访跟踪工作。
王升鸿是李小云的学生,2026年6月刚参加完茂物农业大学的国际暑期学校。他注意到,印尼当地有一些做得很好的生态可持续社区,还有类似中国早年乡镇企业的小型工厂,这些案例都值得中国参考。“交流是双向的,不是只有我们教他们。”他说。
李小云团队的国际合作,从一开始就和西方传统的援助模式不一样。在他看来,西方的援助是自上而下的、居高临下的,带着“我教你怎么发展”的优越感;而南南合作是平等的、平行的,是“我们都走过类似的路,分享一下各自的经验”。
这种平等性体现在很多细节里。比如团队计划每年邀请印尼教授来中国研究乡村发展,从他们的视角观察中国经验,再由他们写文章向本国传播。“北方国家都是把南方国家当研究对象,但不会邀请南方学者去研究北方。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互相研究、共同交流。”唐丽霞解释道。这也是李小云的创新之处——知识不是单向流动的,而是在双向互鉴中共同增长。
2026年10月,茂物农业大学的两位教授将到访中国,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实地研究。团队正在和他们讨论研究方案,确保不是“来玩一玩看一看”,而是真正深入田野、产出学术成果。与此同时,中国农大区域国别研究印尼中心的学生也已陆续派出,硕士生驻点三个月,博士生驻点一年。
2013年,徐秀丽第一次到访坦桑尼亚的一个月时间里,撰写了300多页的调研笔记。那段日子里,她的作息像时钟一样规律:早上六七点起床,和农户们聊天,做访谈,晚上形成笔记。这是徐秀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国外调研,也是最难忘的一次。
2026年7月,已经成为全球学院院长的徐秀丽为团队的发展规划了一条清晰的路径,希望通过学术研究、智库建设、人才培养、实践转化和国际传播,破解中国“出海”难的问题。
“我们这代人有幸参与了中国减贫的全过程,又有幸能把这些经验分享给更多发展中国家。”唐丽霞表示,对她和她的同事们而言,这不仅是学术使命,更是一种源自时代的幸运与责任。
从坦桑尼亚的田埂到印度尼西亚的会场,李小云团队用“小技术”解决大问题,用“小豆子”滋养新希望,用“兴乡计划”培育未来,更用一场场平等的对话,诠释着全球南方国家携手发展的新路径。
这或许就是中国减贫经验最宝贵的内核:它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并肩同行的分享;不是单向的输出,而是双向的奔赴。在共同发展的道路上,每一个细小的创新实践,都在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播下一颗充满希望的种子。(作者 刘铮系中国农业大学新闻中心对外联络部主任、副总编辑。本文图片由中国农业大学提供)
来源:《神州学人》(2026年8期)
工信部备案号:京ICP备05071141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 10120170024
中国教育报刊社主办 中国教育新闻网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下载使用
Copyright@2000-2022 www.jyb.c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