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是有学理性的

我一直在儿童的世界里漫游。漫游中交了三个好朋友：好奇心、想象力、探求欲。它们不仅是我的好朋友，而且是献给我，也是献给人类最珍贵的礼物。它们又是三把金钥匙，为人才成长打开了通向创新和未来的大门。三把金钥匙一直伴随拔尖创新人才成长的一生，即使成名成家了，抑或日渐老去，三把金钥匙仍然在他们身上闪闪发光。今天，我们讨论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一定要珍惜这三件礼物，用好这三把金钥匙。

好奇心、想象力、探求欲紧密相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渗透；你帮我，我帮你——相互支撑；你驱动我，我驱动你——相互促进。三者的不可分割性铸造了儿童天生伟大的力量。但是不可分割性并不意味着否定其差异性，正是差异性显现了它们各自独特的价值。我以为，好奇心是起点，是燃点，它可以点燃想象力、探求欲；好奇心又是支点，支撑并撬动想象力、探求欲持续发展。因此，拔尖创新人才早期培养首先要呵护儿童的好奇心。

好奇心是儿童的天性。当婴儿离开母体、睁开懵懂之眼的时候，看着周围的一切，小眼珠骨碌碌四处游动，所见的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好奇，那么神秘。此时，我们并不知道儿童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是他心里一定翻滚着什么，脑子里一定有一个个问题涌现出来。那双好奇的眼睛正是儿童天性的窗户。蒙台梭利对孩子第一次迈开小脚有一个十分精辟的比喻：“学会走路对儿童来说是第二次降生。” 这第一步是最伟大，也是最关键的。从此以后，好奇心在他小脚一步又一步的迈动中，不断生成，越来越多、越来越奇。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假若我们没有看到他“第二次降生”的意义，相反轻慢、忽略了，从此好奇心便会远离他们。蒙台梭利还指出，家长、教师不应直挺挺地站在儿童的身旁，让儿童承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她建议成年人应当有一张躺椅，和孩子们一起聊天，或者矮下身子和他们一起玩耍。这样的高度是真正“儿童的高度”，让好奇心好似一朵朵浪花涌现，飞溅在多彩的生活中。如何对待这些浪花，如何对待儿童的一切好奇，蒙台梭利说，“这是检验教师的试金石”。

值得注意的是，在当下的课堂里，在家里家外的生活中，好奇心被知识、成绩、分数和名目繁多的练习、竞赛，包括所谓的纪律所遮蔽、驱逐，同时也被教师和家长“自以为是”的判断所淹没。试金石不断向我们发出报告，甚至是警告，可是我们却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我们应该做一块有良心、有智慧、反应灵敏的试金石，让试金石帮助我们矫正方向，停止错误，发出光亮。

这样的事情在生活中是存在的。有人曾作过这样的描述：现在的孩子没有时间蹲在地上观察小动物，他们不知道蚂蚁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蜜蜂为什么而唱歌……诗人邵燕祥曾经写过这样的诗：“放风筝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放风筝的孩子？”他说，放风筝的孩子就是堆雪人的孩子，就是捉萤火虫的孩子。天还是那么蓝，蓝得那么旷远，那么勾魂，可是放风筝的孩子，你到哪里去了？难道像雪人一样在阳光下被融化了吗？难道像萤火虫一样被人使计抓去了吗？难道像风筝一样被风撕碎，挂在电线上，跌落下来，散落天边地角……放风筝的孩子不见了，说的是儿童的好奇心却不见了。这一声声呼唤，难道还不能触动我们的心灵？那一个个比喻不就是一块块试金石吗？

说到风筝，我想到另一个故事：一个孩子问ChatGPT：“我的风筝飞在天上，掉下来了，为什么太阳不掉下来呢？”ChatGPT的回答是理性的，讲逻辑的，可是活泼泼的好奇心却不见了。看来，儿童的好奇心不仅需要科学的回答，也需要保护和引导。虽然有时我们不能回答儿童由好奇心带来的问题，但仍然要“放飞”他们，总有一天这些问题会得到解决；即便永远不能解决，但未来总是因好奇心而显得神奇、美好。人工智能时代，孩子的好奇心不是弱化了，可能会更多、更奇妙，我们应做好准备。

杜威专门研究、解读了好奇心，他在《我们怎样思维·经验与教育》一书专设一节，标题就是“好奇心”。他说，“我们也有种种向四处伸展的倾向……为了取得新的经验而沉醉于过去的经验一样，并且不断主动扩大经验的范围。这些各种不同的倾向，概括起来便是好奇心”。他从学理上作了解释：好奇心是为了扩大经验的不同倾向，它是对万物的感知，是天然的表现，不由意志决定。他还对好奇心的三个等级或三个水平作了划分：“最初表现同思维无关；理智的求知欲的萌芽，想知道事实背后的东西；超越了有机体的和社会的水平，升华为理智的水平。”看来好奇心是有学理性的，我们不能停留在一般的认知水平上，只有理解得深，我们才会走得远，走得好。

最后，想用杜威的一段话作结：“当儿童由于缺乏寻问的态度，把学习看作是负担，探索精神大为减弱时，教师必须知道如何停止传授预定的知识。”

（作者系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

《中国教师报》2024年06月12日第1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