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辉老师是我的硕士生导师和博士生导师,他勤于道而诚于人,深刻影响着我如何为人、为学、为师。
最早认识张老师是在大学的先秦两汉魏晋南北朝文学课堂上,一年课程结束时他鼓励我们读研选择古代文学,我记在了心里,立志要读张老师的古代文学研究生。下课后,我远远地跟着张老师,直到快走完文学院那条长长的廊道,才鼓起勇气上前说出自己的想法。张老师很高兴,给我留了电话,还鼓励我抄读经典。等到我准备考研的时候,张老师已经调到岳麓书院任教,带中国思想史的研究生,我认真思考后,也转为考中国思想史。
2005年秋天,我终于加入张老师的师门。记得在新生见面会上,时任院长的朱汉民教授在介绍张老师时说:“他打通儒、释、道,打通文、史、哲。”尽管本科期间听过张老师的课,但随着学识的增长,我对张老师的了解才慢慢加深。
入学之后,我跟着张老师精读《老子》《庄子》《论语》。那时候张老师译注的《老子》还没出版,上课用的是自己手写的讲义。我曾认真研读过这本讲义,他的笔迹一笔一画、一丝不苟,认真犹如木刻。张老师给研究生讲《老子》《庄子》,我曾反复听了三遍:一是因为老庄思想玄奥难懂,二是因为张老师讲课深入浅出、圆融贯通。以《老子》为例,张老师不仅以“老”解“老”、以“庄”解“老”、以禅解“老”,还以诗证“老”、以史证“老”、以生活经验证“老”,娓娓道来、引人入胜。后来,张老师译注的《老子》在多个出版社一版再版,广受好评,这正是他常年治学、讲学的结果。
张老师博闻强识、著作等身。他的书房里有两面书柜墙,角柜的宽度刚好可以横放一本书,张老师便把他自己写的书放在这里,20多年过去,我眼看着张老师的著作已经摞满了三层角柜。当学生时只是惊叹,现在我早已年过不惑,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家庭,更深切感受到张老师的勤奋。
勤于道者诚于人。张老师不仅自己勤奋治学,还在指导学生方面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记得刚读研究生的时候,我写哲学论文十分茫然,在张老师的催促下才勉强交了一篇论文,他看完后把我叫到家里跟我细细讲解,大到论文结构、章节安排,小到字句、标点,他都细致批改。那一次,我不仅初步学会了写论文,还学会了认真。等到写博士论文的时候,我去张老师家就更勤了。记得有一次,我不太理解《庄子》中“心斋”与“坐忘”这两个概念的异同,张老师坐在书房的床上,先靠着床头板讲了一遍,看我没听懂,他坐起来又讲了一遍,看我还是似懂非懂,他急了,直起身来又详细讲了一遍,我终于听懂了。看着我恍然大悟、高兴的样子,他眼神和面色也都亮了起来。
张老师十分关心学生的生活,不管我们有什么烦恼,他都会耐心倾听,予以安慰、鼓励和启发。他说过的很多话,听时觉得平常,但过些日子,遇到一些人和事,才会回味出其中的深意。张老师曾对我说:“为人为学做好两点就可以了,一是真诚,二是勤奋。”我虽然读了些书,知道些道理,但对人生总觉茫然。张老师的这句话有如寸铁,让我勇往直前。我时常想,若没有张老师的耐心指导,我的习气不知道会把我带向何处。
张老师虚静柔和、生活简淡,不论过年过节,他从不与学生一起吃饭,只是让大家来书房围坐,谈天论学。言辩之际,如若学生偶有胜解,他便会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感到欣慰,也为学生能与他同游真理之境感到快乐。他在我们身上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却从未强求我们为他做什么,我唯一一次帮他校对过一篇演讲稿,还是经我主动说服“求”来的。
诚于人者,诚于己;诚于己者,勤于道;勤于道者,厚于德,德厚者即所谓“先生”。如今,我追随张老师问学已经26年,从未感到厌倦,和他交往越久,越尊敬他、越亲近他,张老师就是我心目中的“先生”。
(作者系北京交通大学文化教育中心副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8月09日 第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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