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将环境教育置于生态转型进程

　　据法国生态转型部消息，今年法国经历了有记录以来最热的夏季，热浪、干旱和大规模野火频发，其中6月底创下新的强度纪录。面对持续加剧的气候风险和生物多样性衰退，法国把环境教育置于生态转型的整体进程，将学生生态转型胜任力（compétences en relation avec la transition écologique）的培养落实到环境教育的课程、组织和地方行动中。

　　1 培养生态转型胜任力 回应复合环境风险

　　法国环境问题的突出特点是气候风险与生态退化相互交织，并呈现明显的地域差异。法国农业部统计部门数据显示，截至今年7月20日，法国永久性牧草累计生长量较基准期同期平均水平低26%，持续缺水叠加连续热浪，已致部分牧草地出现植被死亡，畜牧业面临饲料供应紧张与成本上升的双重压力。这意味着，法国环境保护既要应对极端天气，也要调整农业生产和土地利用方式。同时，法国的生态责任跨越本土和海外，涉及类型多样的生态系统，因此环境教育目标必须与地方生态情境相结合。

　　法国是全球较早提出环境教育并推行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国家之一，2021年颁布《气候与韧性法》，强化可持续发展教育的跨学科定位；2022年公布“绿色法国”建设计划，强调动员集体行动并加快生态转型；2023年发布“教育促进生态转型二十项行动”，将学校作为生态转型的第一场所。时至今日，复合环境风险对校园使用、学生健康和学习条件的影响，推动法国环境教育任务不断向纵深发展。个人节水、节电等行为需要与公共设施改造、生产方式调整及集体决策相联系。由此，法国环境教育将生态转型胜任力作为培养目标，既帮助学生形成有科学依据的环境判断，也为他们参与生态转型提供知识、专业和实践机会。

　　2 夯实生态转型行动力 贯通国家框架与地方参与

　　法国以国家框架明确环境教育的共同要求，同时为地方实践保留空间。2023年法国发布可持续发展的生态转型教育能力框架，将理解可持续发展问题的复杂性思维、批判性思维、伦理责任、个体和集体行动列为四大能力领域。相关内容涉及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食品、水资源和气候变化、自然资源可持续管理、国土空间可持续规划、数字技术等六个主题。2024年补充的学段进阶要求覆盖幼儿园至高中阶段，把上述能力与具体学科内容和学习活动相衔接。这使法国环境教育具有连续的培养目标，能够减少其对临时活动的依赖。

　　学生参与是培养生态转型胜任力的关键载体。自2020年起，初中和高中班级必须选举生态代表，参与校园环境问题的诊断、方案提出和集体行动，同时也鼓励小学四、五年级学生参加。其具体项目涵盖生物多样性观察和保护、校园绿化、垃圾减量和分类等内容。为提升高中与高等教育之间的衔接性，在高中期间担任生态代表的学生，可在提交大学申请材料中注明这一经历，班主任也可在申请材料的“未来档案”中对学生的参与经历进行评价。

　　具有法国特色的环境教育实践是设立“自然教育区”，把环境教育从学校延伸到真实的自然空间。这一实践于2012年发端于法属波利尼西亚马克萨斯群岛，当地小学生希望保护学校前方的海湾。在法国生物多样性局的协调下，海洋和陆地自然教育区目前已有1900余所学校参与。学生在教师和专业伙伴的支持下观察身边的自然空间，通过“儿童议事会”讨论保护措施，并与地方合作开展自然观察、生态保护和公共资源管理活动。学生的学习对象既包括生态系统，也涉及围绕自然空间形成的公共关系。保护什么、依据何在、如何兼顾不同使用者，都需要学生通过调查和协商作出判断。国家提供能力框架，地方提供真实问题，学生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学习承担公共责任，并持续发展自身的生态转型胜任力。这是法国环境教育连接科学教育与公民教育的一条重要路径。

　　3 深化生态转型实践力 推动学科融入与课堂重构

　　生态转型需要进入工程设计、生产经营和公共服务等领域，环境教育应提供相关学科融入的专业培养路径。2022年法国高等教育与研究部发布《气候、生物多样性与生态转型规划》提出，要推动高等教育第一阶段学生接受共同生态知识和能力培养。2025年发布的“为了可持续发展的生态转型”（TEDS）学科融入框架与建议进一步要求，在共同基础之上由各学科改造自身的教学内容和方法。这体现了国家要求与院校自主设计相结合的治理方式。国家明确培养方向，高校和教师依据学科特点组织教学。共同基础使不同专业的学生具备讨论生态问题的知识背景，学科融入则使他们能够判断本专业的技术选择和实践活动会产生何种生态后果。

　　里昂国立应用科学学院的做法具有代表性。该校以“树”为隐喻构建课程体系：各学科原有基础知识作为“根”，为全体学生设置的12学分跨学科共同课程为“干”，12学分的学科整合课程为“枝”，在学科整合课程中各学科可以重新组织其教学内容和方法。例如，化学教师在讲授肥料合成时，将“氮循环扰动”引入化学知识，使学生从生态系统角度出发理解具体的化学问题。此类专业课程的改造使环境影响进入专业分析过程，有助于改进未来工程师理解问题和选择方案的认知方式。师范培养也在发挥传递作用。克莱蒙奥弗涅大学开设相关教育硕士项目，引导学生围绕水资源、生物多样性等主题设计教学活动并测试教学序列，将生态转型落实到未来教师的实践培养中。未来教师可把跨学科议题转化为学生能够理解和探究的学习内容，进而提高环境教育在各学段、各学科的融入性。由此，法国通过将环境教育作为培养生态转型胜任力的着力点，实现由仅增设相关课程，转向重塑各类专业人才理解和处理实际问题的方式。

　　4 培养生态转型胜任力 促进教育机构整体转型

　　环境教育能否持续，取决于学校是否为师生行动提供组织和资源支持。以法国“学校可持续发展整体行动”（E3D）的认证项目为例，实行这一认证的目的是，在教学、教育项目、校园生活和学校设施管理中贯彻可持续发展教育，同时与地方政府和其他社会主体建立联系。法国教育部2025年公布的年度统计表明，法国已有15485所小学、初中和高中获得标签认证，占学校总数的27%；从学校数量变化看，2021年至2024年，认证学校从7700所增至14200所，“学校可持续发展整体行动”由示范性实践逐步迈向规模化推广，为环境教育成为学习议题和学校管理事项提供了行动条件。

　　法国高校通过改造自身来推动生态转型。2026年法国高等教育与研究部提出，为实现2030年温室气体减排目标，并于2050年实现碳中和，高校和研究机构必须定期编制温室气体排放清单，并形成适用于整个高等教育和科研系统的共同碳核算方法。高校也要把人才培养与自身运行纳入生态转型的整体过程。据2025年公布的信息，法国近四分之三的相关高等教育科研机构已制定可持续发展及社会与环境责任总体规划。这一规划使环境教育的课程建设、相关科研活动与环境足迹管理，不仅获得共同的机构规划载体，而且拥有持续推进的责任分工和资源安排。教育机构自身的转型，将课堂学习的知识与校园和地方项目中的预算管理、设施运维及多方协商的真实过程联系起来，有助于学生理解生态行动为何需要专业知识和组织支持。

　　法国经验表明，环境教育需要超越知识传授和行为倡导的传统模式，转而关注不同教育阶段、学科专业、学校机构与地方社会之间的协同，将生态转型纳入人才培养目标、教学方式和组织治理机制的整体规划。对我国而言，深化生态文明教育应立足中国生态文明建设和教育治理实践，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生态转型胜任力培养路径，发挥教育传播生态知识、培养生态人才和支持生态转型的重要作用。

　　（宋辰宇系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硕士研究生，鲍俊逸系该院讲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05日 第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