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育人：重新认识音乐教育的地位与功能

摘要：音乐对人不仅有审美和表达的功效，还因其本身具有教育价值和社会性而受到重视。我国的音乐教育通过“以美育人”将其与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全面发展结合起来，通过“认同机制”将其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结合起来。

关键词：以美育人;以文化人;音乐教育;认同机制;社会性

从现在的学校教育来看，音乐教育属于美育，归为艺术课程体系。根据《义务教育艺术课程标准（2022年版）》[简称《标准（2022年版）》]，中小学艺术课程以音乐、美术为主干，融入舞蹈、戏剧、影视等内容。作为必修课的音乐贯穿义务教育阶段1至9年级，内容包括唱歌、演奏、音乐欣赏、音乐创作等，培养学生的音乐感知力和表达能力。《标准（2022年版）》规定音乐课时占比达9%—11%，但在具体落实中还存在一些问题。有调查显示，在落实《标准（2022年版）》中存在着城乡区域差异，大多数农村地区中小学每周仅安排1—2节音乐课，远低于标准，且临考时还常被其他科目挤占。由于缺少音乐教师，由语文、数学教师或非专业人员兼任。[1]另外的一项调查也显示，在我国西部一些省份的县域中学，非专业人员担任音乐教师占比高达60%。[2]这种情况既让学生失去了对音乐课的兴趣，也失去了对学生音乐能力的培养。如此等等，造成了乡村地区学生接受音乐教育的积极性不高，人的全面发展也难以实现。要将德智体美劳五育并举落到实处，必须真正重视音乐课的育人功能和社会文化价值。

音乐教育的历史地位和功能

音乐教育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广泛、深厚的社会基础。据《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尧舜时期的夔曾受命“典乐，教胄子”，即负责乐教之事，夔欲通过平和的乐舞，培养贵族子弟“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毋虐，简而毋傲”的品格。同时，实现“八音能谐，毋相夺伦”的目标，以此调和部落联盟内部关系、维系人伦秩序，体现了音乐教育的社会和谐功能。春秋时期的孔子、孟子、荀子等人都对音乐教育有过经典论述，如孔子注重音乐在提升个人修养、移风易俗方面的作用，将音乐纳入“六艺”教学体系。如《礼记》中提出以“仁”为音乐思想核心，主张“歌乐者，仁之和也”，以及《论语》中“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的教育目标，奠定了传统音乐教育的核心地位，孔子被看作中国首位音乐教育家；孟子则认为应大力发挥音乐服务与教化民众的作用，促进了民间音乐发展；荀子认为良好的音乐教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人“恶”的本性，塑造与人为善的品质，曾著书如《乐论篇》等。这些思想和论述都成为儒家经典而保留下来，也为后世的音乐教育做好了铺垫。自秦始皇统一六国，经历了诸多的朝代更迭，音乐教育一直处于时兴时落的状态。当宫廷音乐式微后，民间音乐迅速发展起来，这也为后来的音乐繁荣以及为人民服务打下了广泛而深厚的社会基础。清朝末年有大量留学归来的学者，他们将西方文化、西方音乐带进我国。随着近代书院衰落和新学兴起，新型的音乐教育也开始推广。这一时期有影响的首推康有为1898年上书光绪皇帝，请办学校，其内容包含了“歌乐”一科。还有教育家蔡元培强调，音乐是美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主张恢复音乐在教育中的重要地位，培养专业音乐人才与基础教育音乐教员。由于当时的中国处于动荡和战乱之中，音乐教育并没有真正被重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1964年成立中央音乐学院，随后各地音乐学院和音乐系都建立起来，形成中国音乐教育体系。

我国的音乐教育注重个体的改造，但更强调社会功能。中国的音乐教育思想是产生于中国特有的文化语境和本土实践，因此我们要发展具有中国特色的音乐教育思想，坚持音乐教育为人的全面发展搭桥铺路，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培根铸魂。

音乐教育与人的全面发展

在学校教育中，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全面发展理论已经在我们的教育方针中得到具体体现，德智体美劳五育并举是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教育实践路径，学生核心素养是人的全面发展必备的品质。培养学生核心素养的教育出发点是立德树人，音乐教育过程可以达到“以美育人”，音乐教育既可以伴随着学生核心素养的全程培养，也可以搭建五育并举的桥梁，最终形成五育融合的人的全面发展教育理念和实践模式。

音乐教育与立德树人。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于2020年10月联合印发的《关于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校美育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总体要求是：以立德树人为根本，以提高学生审美和人文素养为目标，到2022年学校美育取得突破性进展，到2035年基本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学校美育体系。《意见》明确提出，美育要“以美育人、以美化人、以美培元”，其核心目标正是服务于立德树人。学校音乐教育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重要美育载体，二者是载体与目标的紧密联系，具体可从三个维度展开：其一，价值引领。音乐教育通过传唱红色经典、民族民间音乐等作品，传递家国情怀、集体精神与文化自信，潜移默化地塑造学生的道德认知与价值取向。例如，以《黄河大合唱》等作品为教学内容，能让学生在旋律与歌词中感悟民族精神，厚植爱国情怀。其二，品格涵养。音乐学习中的合唱、合奏等集体活动，能培养学生的集体意识和协作精神、责任担当与同理心；而对音乐作品中真善美的挖掘，可引导学生形成尊重、包容、向善的品格特质。其三，人格完善。音乐教育能够陶冶学生的审美情操，缓解心理压力，促进感性与理性的平衡发展，助力学生形成健康、健全的人格，为立德树人提供身心和谐的基础支撑。

音乐教育与“以美育人”。《意见》中提到了音乐教育与美育的关系，音乐教育与美术教育一起构成美育的核心课程。美育是音乐教育的方向和结果，“以美育人”是音乐教育的过程和手段。具体来说，音乐通过旋律和声等审美形态，直接浸润情感美、形式美和人文美，提高人的审美认知和鉴赏能力，达到人的身心和谐，培养乐观向上的精神气质。因此，音乐教育不能流于形式，只教不育，也不能限于审美和鉴赏，要重视美育的社会性。[3]社会性反映着一定历史条件下的某种社会关系；社会性作为个性的特殊表现，反映的是人的社会特质；社会性应该是历史性、民族性、阶级性和全人类性的统一。因此，音乐教育通过“以美育人”完成美育目标，培养社会性的人。[4]同理，有学者认为，当代音乐教育是注重人与人、主体与主体之间的音乐交流和相互理解，而并非一种主体对客体审美的固定学习模式。理解音乐是理解音乐的存在（即人与文化、人与世界、人与社会）而非只理解存在中的“作品”。[5]这就将音乐教育从“以审美为核心”的教学观提升到了“以美育人”“以美化人”全面发展的高度上。音乐教育不仅要体现社会性的“美”，还要通过美达到“以文化人”。

音乐教育与“以文化人”。音乐教育与文化的关系非常紧密，文化是音乐教育的源泉和根基，音乐教育通过“以文化人”的形式表现和传承一定社会的文化。举例来说，在文化传承方面，音乐教育传递民族文化基因（如传统民乐、民歌中的历史典故、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让学生在旋律与歌词中感知文化根脉，实现文化认同的代际传递。在“以文化人”方面，一方面，音乐教育采取“以美化人”的方式完成过程达成目标，即通过音乐的情感感染力，培育学生的审美判断力与人文情怀，在潜移默化中塑造温润、包容的人格，契合“以文化人”的柔性育人逻辑。另一方面，采取“以美培元”的方式完成“以文化人”的终极目标，即在音乐教育中，传授、传唱、传承中华优秀传统音乐作品，以及承载的家国情怀、集体精神、人类共通情感的音乐作品，引导学生树立正确价值观，实现“以美育人”“以文化人”的统一。

音乐教育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音乐教育在美育中不仅有着“以美育人”“以美化人”的教育功能，还有着“以美培元”的身份认同、民族认同、国家认同的社会功能。

音乐教育与身份认同。身份认同关系到家国意识和认知，是人的社会化起点。因此，在学校教育中，学前与小学阶段是“身份认同”建立的关键期。以音乐教育为例，音乐教师是每一名学生身份认同的启蒙教师，音乐教育内容（歌曲）要经过严格选择，并且根据学生在不同年龄段的身体和认知发育规律进行教学。在学前和小学阶段，主要的教唱歌曲有：《你的名字叫什么》，通过自我介绍建立起自我认知与同伴的关系。《我是中国娃》识别民族外貌和文化身份，培育个人与国家启蒙认同。《中国话》以标准汉语为载体，强化文化身份认同。《上学歌》“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明确“学生”身份。《我是中国人》（戏歌），用京韵传递民族自豪，认识自己是“中国人”的身份。《红领巾飘起来》强化了少先队员身份认同，《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建立少先队员光荣感与使命感、集体身份和组织认同。《学习雷锋好榜样》，以榜样的力量，培养“乐于助人的好学生”优秀品质和身份认同。《红星歌》传承红色基因，塑造“红色接班人”身份。这些歌曲覆盖了学前和小学全学段，音乐教师通过教唱、旋律记忆、歌词讲解，循序渐进地帮助学生构建从“我是中国人”“我是小学生”到“我是少先队员”“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完整身份认知体系。

音乐教育与民族认同。音乐教育作为文化传承与民族认同的重要载体，在中国多民族社会中深刻参与着民族认同的培育与强化过程。其作用机制不仅体现在知识传授层面，更通过情感共鸣、仪式体验与集体记忆的塑造，实现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潜移默化。这一阶段主要是根据学生的认知与理解能力的提高，按学段和主题开始教唱有关民族认同的歌曲。例如，《娃哈哈》（维吾尔族民歌）：“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的花朵真鲜艳”，学生有了“我们都是祖国的花朵”民族认同。还有各个民族的歌曲都反映了祖国大家庭的美好，例如，《其多列》（哈尼族民歌）、《乃呦乃》（土家族民歌）、《多彩贵州》（收录苗族飞歌、侗族大歌等）、《草原之声》（内蒙古）、《妈妈格桑拉》（藏族风格）、《川腔蜀韵》（四川：聚焦汉、藏、彝、苗等民族音乐）等，这些歌词内容告诉学生，中华民族是56个民族组成的大家庭，各民族之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关系。《爱我中华》直接唱出了“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枝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的民族认同主旋律，让学生理解各民族的平等与团结。明确了大家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就是“中华民族”，增进了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明的认识，为民族团结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打下了深刻坚实的基础。

音乐教育与国家认同。教育的政治属性决定了音乐教育不能脱离政治而独立存在。音乐教育必须与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热爱社会主义制度紧密结合起来，从家国情怀联系到爱党爱国的深厚情感。例如，《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以铿锵有力的旋律、质朴直白的歌词，讲述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推翻压迫、走向解放的奋斗历程，形象地描绘出在党的领导下人民翻身做主人、过上幸福生活的图景，清晰梳理出“党引领国家独立、民族复兴”的历史进程。《唱支山歌给党听》通过“母亲”与“党”的对比，以极其深厚的情感逻辑打动了每一个人。“母亲”代表了传统的血缘亲情，给予了肉体生命（“生了我的身”），而“党”代表了政治信仰与阶级解放，给予了精神生命和做人的尊严（“光辉照我心”），这首歌让人的情感得到升华。《国旗国旗真美丽》歌曲歌词简洁明快、通俗易懂，以儿童的视角描绘国旗的鲜艳模样（“国旗国旗真美丽，金星金星照大地”）。学生通过唱这首歌产生了对国旗的喜爱和崇敬之情，建立了国旗与祖国大地的关联认知。《歌唱祖国》《我和我的祖国》都是以非常直白、形象的歌词、明快抒情的旋律，赞美祖国的山河，歌颂人民的幸福生活，憧憬未来的美好。这些歌曲让学生将自己真挚的情感与祖国联系起来，形成永久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和历史记忆。

参考文献：

[1]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课题组.让美的种子生根发芽——义务教育阶段美育开展情况调查[N].光明日报，2023-11-16.

[2]连瑞祥.中小学音乐素质教育实施中的问题与对策分析[N].山西日报，2025-12-02.

[3]刘琴.2024中国美育研究述评（上）[J].美育学刊，2025（03）.

[4]林崇德.构建中国化的学生发展核心素养[J].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01）.

[5]徐承.当代中国音乐教育哲学的诸家争鸣及其思想评议[J].美育学刊，2025（01）.

（钱民辉，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刘畅，北京林业大学附属小学音乐教师）

责任编辑：吴绍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