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上“裸课”吗

电视剧《马大帅2》中，校长马大帅因临时代课，在未备课的情况下上了一堂“裸课”。与许多精心设计却沉闷的课堂不同，这堂课充满了生机：学生目光炯炯、思维活跃。只因马大帅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将提问权交给学生，让会解答的学生上台解惑。直到一道难题出现，终结了这场精彩的生生互动，课堂陷入停滞。关键时刻，教室门外的语文老师走入课堂，化解了马大帅的尴尬。这引发了我的深思：教师的角色究竟是什么？我们是否敢于像马大帅一样上一堂“裸课”，让学生真正成为课堂的主角？

我们司空见惯的公开课，往往是教师主导的“教案剧”：问题精心设计，环环相扣，师生默契配合。教师眼中只有流程和进度，却唯独缺少对学生“此时此刻”真实学习状态的关切。这种课堂秩序井然，问题一抛出，小手如林，但热闹背后可能牺牲了思维的真实碰撞与知识的自然生长。

马大帅的“裸课”展现了一种动态生成的课堂形态。它并非否定备课的价值，而是对教师提出了更高的专业要求。“目中有人”的教学核心，是从学生的真实困惑和需求出发，展开课堂活动。这要求教师不仅要深研教材，还要读懂学情，具备灵活调整教学节奏与内容的机智，成为课堂生成的引导者，而非教案的执行者。

马大帅的一句“谁会”，便将学生从被动的“听众”转变为主动的“讲授者”，实现了学习层级的跃升。根据学习金字塔理论，学生通过被动听讲，两周后内容的平均留存率仅为5%，而通过主动教授给他人，留存率可高达90%。当走在前面的学生扮演“小老师”时，为了答疑解惑，他们经历了信息提取、组织、阐释等一系列深度认知加工。对于其他学生而言，同伴的语言和思路更贴近自己的认知水平，更容易理解。同时，这种形式也更富有趣味性，有助于学生保持高度的课堂积极性。

马大帅的教学方式符合建构主义学习规律。儿童本能地喜欢通过探索来学习，在与客观环境的互动中进行自我建构。当他们开始自己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时，大脑处于高度活跃状态，对学习内容的理解也会更深刻。因此，教师从“自己提问”转向“让学生提问”，恰恰为学生提供了思维训练的机会，从而提高了课堂效率。

课堂的最终停滞，恰恰凸显了教师不可替代的专业价值。学生通过互助能解决的问题，属于他们的“现有发展区”；而那道无人能解的难题，则反映了他们的“最近发展区”。马大帅在此无法继续教学，正是由于其专业知识与素养的缺失。此时，理想的教师角色不应缺席。一名专业的教师应能敏锐识别这一关键时刻——如当小组讨论陷入重复、学生开始皱眉挠头，或者错误的思路即将成为共识时，教师要及时提供恰到好处的指导。

需要强调的是，教师的指导并非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通过追问、类比、分解难点等方式，搭建认知的“脚手架”，引导学生自己突破瓶颈。例如，教师可以提示：“这道题看起来很复杂，能不能先拆成几个小步骤？”或者运用类比：“这道题与之前做过的题是不是有点像？能不能借鉴当时的思路？”通过这些策略，教师可在关键处实施精准点拨。

马大帅的“裸课”实践，体现了对学生内在潜力的充分信任。教师的智慧在于勇敢地退后，把舞台交给学生，让他们成为知识的探索者、建构者和传授者；同时，教师的专业价值也体现在关键时刻的挺身而出，做好学生学习的支持者、引导者和保障者。

我们也要看到，以学生为主体的“裸课”对教师提出了更高要求。如果教师无法有效引导和总结，课堂可能会偏离目标。因此，教师需要具备整体规划时间的能力，与学生约定互动规则，设计弹性教案，并预设关键问题与活动模块，从而避免课堂陷入混乱。

从“教案剧”到“生成课”，是从“以教为中心”向“以学为中心”的范式转变。“裸课”意味着教师勇敢地将话语权交给了学生，允许课堂围绕学生真实的问题与观点展开，追求思维的深度，真正实现学生的“学”，而非仅仅是教师的“教”。

（作者单位系广东省珠海市香山学校）

《中国教师报》2026年10月21日第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