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空间接住每一个孩子的好奇

我们不需要华丽的建筑、昂贵的设备，只需要让空间多一点“儿童的味道”“教育的温度”，就能试着接住每一个孩子的好奇，支撑他们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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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三年级学生小童抱着《昆虫记》直奔阅读中心——昨天在“绘本森林”的软垫上，他还没读完甲虫章节；科创中心内，4个孩子围着3D打印机讨论，透明罩里的垃圾分类箱模型，是他们科学课的“校园环保小发明”作业……

看着学生自在探索的模样，我总会想起两年前学校改扩建时的争论：有同事认为“建筑美观、功能齐全即可”，也有人提出“要让孩子觉得‘这是我的地方’”。最终，我们敲定以“儿童视角”为核心——校园空间不该是冰冷的建筑，而应是承载学习、滋养成长的“活容器”。这两年，我们未追求“高大上”的设计，而是跟着孩子的需求走，将闲置教室、旧仓库、边角地改造成承接好奇心的角落，使学校文化中“让每个孩子都绽放光彩”的宗旨变成学生每天能触摸的真实。

空间设计：让儿童成为“首席设计师”

学校改扩建初期，我们没有急于找外部设计师出图，而是先召开“小设计师座谈会”，每个班选出5名学生带画纸、彩笔参会，议题只有一个：你希望学校有什么样的空间？

起初孩子有些拘谨，只说“想要滑梯”“想要更多绘本”。直到我们拿出校园简易平面图，告诉他们“空白区域可随意设计”，思路才被慢慢打开。四年级学生朵朵画了“带小沙发的读书角”，标注“能躺着看书，不被老师批评”；五年级学生小浩在操场角落画“小菜地”，写“想种小番茄，看多久结果实”；一年级学生小涵则在走廊位置画“能涂画的墙”，理由是“想把小兔子贴在外面”……这些设计稿装满了3个档案袋，梳理后我们发现，学生的需求朴素明确：想要“舒服待着的地方”“动手做事的地方”“不受约束的地方”。

为了让需求落地，我们组建了“师生家长设计小组”。每周三下午，10名学生、5名教师、3名家长围坐在一起修改初步设计图：劳技中心的操作台原来按成人身高设计，五年级学生小哲提出“够不到工具，得踮脚”，我们当场将高度从80厘米降至70厘米，还加装了可调节踏板；阅读中心原计划摆上整齐的书架，学生说“想和好朋友靠在一起看书”，便撤掉两排书架，换成圆形软垫与矮脚桌；走廊地砖也让学生选了浅色系带小图案的，有学生说“踩在上面像走花园，不想跑太快”。

曾有同事担心“孩子参与设计烦琐，影响进度”，但当孩子看到自己画的“小沙发”出现在阅读中心、选的地砖铺在走廊，那种“这是我的校园”的归属感是设计师无法实现的。有孩子在日记里写道：“现在上劳技课不用踮脚拿剪刀了，老师说是按我的建议改的，特别开心。”这份开心，正是校园空间设计最该有的教育温度。

五大中心：从“场馆”到“学习场”的转变

我们将旧教学楼与闲置仓库改造成科创、阅读、艺术、体育、劳技五大课程资源中心，但未将它们只当作“展示馆”，而是让每个中心能用起来，与课程、课堂深度绑定，成为学生能动手、思考、合作的“学习场”。

科创中心分“基础操作区”与“项目探究区”，基础操作区里螺丝刀、电路板、放大镜整齐摆放，低年级上科学课“认识电路”时，能亲手接导线、观察小灯泡变亮；项目探究区配备3D打印机、激光切割机，教师全程指导，四年级做“校园垃圾分类箱设计”项目时，孩子在这里画图纸、打印模型，有的小组还加了“提醒灯”，垃圾满了灯就变亮，这个设计后来被学校采用。有一次我路过，听到一个孩子跟老师说：“原来科学课的‘电路’不只是课本里的，我能自己做出来，还能拿它做有用的东西。”这句话让我明白，科创中心的价值不在于设备多先进，而在于让孩子懂得“知识能解决实际问题”。

阅读中心按年级打造“三层空间”，低年级“绘本森林”的书架做成树洞、小房子造型，地上铺软垫，孩子能坐在“树洞”里读绘本，教师还会开“绘本故事会”，用玩偶表演情节；中年级“主题探究角”每月更换主题，10月“海洋生物”主题时，书架摆着《海底两万里》《海洋百科》等图书，还有孩子画的手抄报，语文教师可以带孩子进行“整本书阅读”；高年级“思辨空间”放着圆形讨论桌与白板，每周五有“读书辩论会”，上次辩论“《草房子》里桑桑该不该卖鸽子”时，有人说“桑桑帮杜小康，是善良”，有人说“鸽子是他的宝贝，不该卖”，争论热烈。最后语文老师没给答案，只说“你们能从不同角度思考，比知道答案更重要”。如今每天午休，都有孩子主动来阅读中心，有的趴在软垫上看绘本，有的围坐着聊书，原本“不爱看书”的孩子，也因“喜欢这个地方”慢慢爱上阅读。

劳技中心最“接地气”，里面有缝纫机、烤箱、木工工具，还有一排洗手池，孩子做完手工能直接清洗。低年级上劳技课“折纸”，用彩纸折小动物，折好的纸青蛙还能比赛跳跃；中年级学“缝沙包”，孩子选布料、装沙子，有人还在沙包上绣名字，说要送给妈妈；高年级筹备“校园手工作品展”，用木工工具做小书架，用烤箱烤小饼干。作品展举行时，有位妈妈拿着孩子做的小书架说：“没想到孩子会做这么多事，比在家玩手机有意义多了。”劳技中心墙上贴满了孩子的作品，虽不完美，但每个下面都有名字和日期，是孩子动手成长的珍贵记录。

艺术中心与体育中心同样贴近需求。艺术中心的绘画区画架高度可调节，音乐区放着孩子能轻松拿起的小乐器；体育中心除常规器材，还增设了“趣味运动角”，有跳绳、踢毽子等项目，每到课间这里总能听到笑声。

打破“墙”界：让每个角落都有教育意义

除了五大中心，我们还打破空间的“墙”——走廊不只是走路的，楼梯间不只是上下楼的，校园边角地不只是种草的，让每个角落成为“学习的延伸”。

教学楼走廊设为“移动学习站”。每个楼层放两个带轮子的书架和四套折叠桌椅，书架摆着本年级的图书与作业本。下课后，有的孩子搬桌椅坐到走廊上讨论数学题，有的靠着书架背课文，还有的把绘画作品放在书架上，贴上纸条“欢迎提建议”。以前走廊吵吵闹闹，现在多了小声讨论、认真看书的身影。教数学的王老师还利用走廊墙面制作了“数学文化墙”，让孩子贴“分数思维导图”“几何图形手抄报”，路过时总有孩子停下来观看，还会跟同学说：“你这个思维导图比我的清楚，我回家也改改。”

楼梯间墙面打造成“成长涂鸦墙”。每一层的墙原本都是白色的，我们准备了可水洗彩笔。一年级孩子画“老师教读书”，写着“谢谢老师”；三年级孩子画“种植园种白菜”，标上“白菜苗长3厘米”；还有孩子画“和同学在科创中心制作模型”，虽歪歪扭扭却满是开心。每个月我们会擦一次墙面让孩子重新创作，有个孩子很舍不得，说“这是我画的白菜苗，能不能留着”，我们便用相机拍下所有画作，做成“楼梯间成长相册”放在一楼大厅，孩子路过时都能看到自己的作品。

校园边角地改造成了“种植实践园”。以前这里只长草，现在分成12块小畦，每个班级负责一块，孩子能种蔬菜、花卉。春天种番茄、黄瓜、向日葵，孩子课间浇水观察，写下“番茄种子发芽2厘米”“黄瓜开黄花”的日记；夏天摘番茄，有的送给老师，有的在劳技课上做成沙拉，吃的时候都说“自己种的比家里的好吃”。科学教师还把“植物生长课”搬到种植园，让孩子观察根、茎、叶，比在课堂上看图片直观多了。有个孩子说：“以前不知道番茄长在藤上，现在知道了，还知道它需要晒太阳、浇水。”这份来自做中学的收获，是课本给不了的。

空间重构：师生共同成长的“催化剂”

有人问，校园空间重构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我觉得不只是孩子，还有教师。以前教师上课多在教室按课本讲知识点，现在会主动把课堂搬到五大中心、走廊、种植园，跟着孩子的需求调整教学策略，慢慢变成“空间的设计者”“学习的引导者”。

教科学的姜梦琦老师以前上“电路课”在教室演示接导线，孩子只能看。现在她带孩子去科创中心，让每个人动手接导线。有的孩子接错了，灯泡不亮，姜老师不直接说“你接错了”，而是问“看看哪根线没接好”。孩子自己检查发现问题，改正后灯泡亮了，特别开心。姜老师说：“以前孩子总问‘为什么灯泡不亮’，现在自己动手能找到答案，还会主动问‘能不能加个开关’，好奇心比以前增强了。”

班主任也用空间做“班级管理”。四年级的段孝峰老师把班级图书角搬到走廊移动学习站，让孩子自己管理，每天两个图书管理员负责借还书。以前不爱管事的小宇现在主动申请当管理员，还认真记录借阅情况，责任心慢慢变强了；二年级的秦琼老师在种植园设“班级责任田”，让孩子分组浇水施肥。以前很懒的学生小杰，现在每天主动浇水，还跟同学说：“这是我们组种的菜，不能让它干死。”

如今的张村河小学，五大中心、走廊、楼梯间、种植园里都能看到孩子活动的身影，都能听到他们的笑声与讨论声。有人说“你们学校的空间真特别”，其实我们没做特别的事，只是把儿童放在最前面——孩子需要动手的地方，就建劳技、科创中心；需要安静看书的地方，就做阅读中心；需要自由玩耍的地方，就留涂鸦、种植的角落。

教育的真谛，在于让每个生命在适宜的土壤中自然生长，而校园空间正是这份“适宜”的载体。我们不需要华丽的建筑、昂贵的设备，只需要让空间多一点“儿童的味道”“教育的温度”，就能试着接住每一个孩子的好奇，支撑他们慢慢长大。这或许就是张村河小学空间重构最朴素的意义——让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成为孩子成长的“助力者”，使得“让每个孩子都绽放光彩”不是口号，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真实故事。

（作者系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张村河小学党支部书记、校长）

《中国教师报》2026年01月07日第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