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学阅读中让自己更完整

科学阅读的主要内容为科普和科幻作品，它们具有一种“居中”的特质。何谓“居中”？指这两类作品既与一定的科学专业知识关联，同时又颇具阅读亲和力。就前者而言，并不需要每个读者都是科学家或对某个领域有足够精深的了解，即便是专业性带来的阅读门槛也往往不高。就后者而言，一旦突破了最初的阅读阻碍，读者往往能进入崭新的天地，拓展眼界，神游未知之境。以节选进中学语文统编教材的《宇宙》一书来说，这是一部系列电视片的文字扩展版，虽述说的是人类探索宇宙的宏大深奥话题，却能做到娓娓道来，诗情、哲思与科学精神相融。我们从精美的文字出发，神迷于浩瀚宇宙的同时也提升了自己的科学素养。

作品适合阅读，只是客观条件。就阅读主体而言，科学阅读理应成为我们阅读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一块。每个中学教师都要力争成为视野寥廓、心胸博大的人文主义者。西方人文主义传统中，从古希腊的多学科教育到后来文艺复兴和启蒙时期的理性追求，对人的科学精神的追求是一以贯之的。工业革命之后，现代教育走向分工和精细化，确实是当时科学和社会发展的需求，但也带来了求知层面的割裂，这才有20世纪后期的反思和通识教育的兴起。在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各个学科不能再成为互不连通的孤岛，每个教师不能继续做存放专业知识的容器。教师只有提升自己的科学素养，秉持科学与人文相融合的教育理念，才能让学生在课堂打开求知和探索的窗口，走向立体丰富的“人生”。

如何迈出我们在科学阅读中充满无限可能的第一步？用两个词概括足矣。一曰“囫囵吞枣”，二曰“不求甚解”。“囫囵吞枣”是无论如何先得读起来，争取读完一本。“不求甚解”是不用纠结书中不懂的部分，暂时跳过。读了，毕竟会懂一些，比不懂更好；读了，才有进一步了解和讨论的空间。

而这最初的阅读则很有可能让我们对某个领域形成初步、模糊的认知框架并引发更多的阅读，我们的知识结构和科学素养在此过程中渐趋丰厚完整。比如“量子力学”一开始出现在我眼里是颇具神秘色彩的，无论刘慈欣的《球状闪电》还是丹·西蒙斯的《安迪密恩》，都只能借助小说情节的走向猜想它的含义，科幻阅读界也有“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戏谑之语，这确实是一个人人可知而人人未必知的概念。随后，在我阅读《时间简史》时，能够感受到霍金为了尽量浅易解释这一概念而作出的努力，那时我感觉有一点“懂了”。当然，书架上还有曹天元的《上帝掷骰子吗》，看完《时间简史》后我便用其中的内容进一步验证。如此，我就从最初的文学兴趣出发，走向了对科学领域的求索。

当然，我们还要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学校本身就具备很好的科学阅读条件——各学科教师都有相应的专业知识，在交流中这些都能成为优质的共读资源，科学阅读完全可以由一个人的苦思冥想变成一群人的坐而论道。在扬州中学教师读书沙龙中，一次共读《三体》时，我们请来了数学教师讲宇宙空间的数学形式，物理教师讲引力波的发现，语文教师主持沙龙并介绍中国科幻的发展背景，听众则是学校各学科教师、学生……虽然两节课时间没法让在场的人把所讲的内容都理解，但是“不理解”却更深一层也更具诱惑性，跨学科交流让科学阅读变得如此有魅力。

科学阅读，尤其应该结合自己的职业身份进行。根据费曼学习法，想要弄清楚某个领域的知识并具备相当程度的理解，最好的方法是在教学中实现——面向学生将其讲清楚，自己也就掌握了。如果更进一步，教师面向学生问出高质量的问题，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阅读思考也更上一个台阶？在不少人视为畏途的《一名物理学家的教育历程》授课中，我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加来道雄提到了童年时观赏鲤鱼，从而有‘鲤鱼科学家’之想。将其与你初中读过的‘子非鱼之辩’比较，看看这两个故事的异同在哪里。”与其说这是对学生的提问，不如说这是我接触加来道雄的科研故事以后，结合自己的学科背景进行的思考。“鲤鱼科学家”里包含的平行宇宙观念和“子非鱼之辩”里的审美视角，恰指向科学人文发展之两面。围绕这样的问题讨论，定能做到教学相长，使师生都有超越学科课堂的获益。

最后，不妨以一份精简版的科学阅读推荐书单结束本文。江晓原的《科学史十五讲》把中西方科学发展的历史要言不烦地呈现，亮点是厘清了“科学是什么”；史蒂芬·霍金的《时间简史》，全书只引用了一个物理学公式，却赢得了千万普通读者的心；艾萨克·阿西莫夫的《机器人短篇全集》除去最著名的机器人学三大法则，其设想的人机交流种种无不是对当下AI时代的准确预言；阿瑟·克拉克的《2001太空漫游》，是一首记录人类从蛮荒时代走向星辰大海的诗……

（作者单位系江苏省扬州中学）

《中国教师报》2026年04月15日第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