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平衡预设目标与自主探索

孩子们在户外游戏区自主游戏。施俊霞 供图

　　“孩子们在攀爬区不开火车了，他们开始专心捡落叶、挖泥土，我该怎么办？”小（2）班陈老师的问题，让教研室的空气瞬间凝固。这个看似具体的教学困惑，实则折射出一个根本性问题：在成人预设的发展目标与幼儿自发的探索欲望之间，教育者如何找到平衡？

　　作为教研组织者，我意识到这正是促进教师专业成长的契机。于是，我们开启了一场以“理解儿童游戏价值”为核心的深度教研，希望教师在思维碰撞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教育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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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惑浮现——倾听实践中的声音

　　我请教师放下“必须解决问题”的包袱，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上写下各自的困惑。这个简单的设计可以让后续的问题归类更加清晰。

　　陈老师选择了代表“矛盾”的黄色便签：“孩子们在攀爬区自发玩耍时眼中闪着光芒，我不忍心打断，但‘攀爬能力发展’的目标又让我倍感压力。更让我困惑的是，孩子的兴趣总在流动，作为教师，我该如何把握追随的尺度？这种矛盾每天都在困扰着我。”

　　张老师用红色便签表达了她的担忧：“如果每个功能区都可以随意改变用途，那我们精心设计的环境还有什么意义？我担心过度放任会让我们失去教育的主动权。”

　　刘老师则在绿色便签上写下了反思：“我们是否在用成人的‘发展指标’理解游戏？‘开火车’中的团队协作、空间感知，‘捡落叶’时的专注观察、分类比较，这些难道不是更珍贵的学习吗？”

　　书写的过程，就是教师与自身教育实践深度对话的开始。问题的背后，是教师对教育现象的细致观察和独立思辨。这些问题为后续讨论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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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辨深化——发现学习的整体性

　　当教师开始交流彼此的困惑时，教研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共鸣声。

　　“我们班的投掷区最近变成了沙画创意工坊，孩子们用沙包作画，用投掷物做装饰，完全颠覆了原来的设计。”“平衡区的‘娃娃家’已经持续好久了，孩子们把平衡木当床，把梅花桩当灶台，玩得不亦乐乎。”……

　　这些相似的经历让教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我引导大家转向更深层次的思考：“让我们先放下‘怎么办’，一起思考‘为什么’。请大家针对这些问题，提出自己的疑问。”

　　一场充满教育智慧的深度对话就此展开。

　　教师互相提问道：“功能区设立的终极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孩子遵守规则，还是为了支持他们获得真正的发展？当规则与发展冲突时，我们该如何抉择？”“如果完全追随孩子的兴趣，我们如何确保幼儿身体基本动作能力得到均衡发展？这两者一定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吗？有没有可能找到平衡点？”……

　　这时，孙老师的发言将思辨推向更深层：“或许，我们需要反思的不是孩子的‘偏离’，而是我们划分功能区的方式本身。孩子们用他们的行为告诉我们，真实的学习从来不是割裂的，而是完整且流动的。我们是否过于强调单一动作的发展，而忽略了游戏本身对幼儿发展的综合价值？”

　　这些追问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教师的思维局限。陈老师若有所思地说：“大家的提问让我意识到，我可能太执着于‘区域’的功能，而没有去看孩子真实、完整的游戏图景。当放下‘攀爬区必须攀爬’的执念，我发现在‘开火车’游戏中，孩子们其实在发展空间方位感知、团队协作能力；在‘捡落叶’时，他们在进行自然探索、分类比较。这些不都是宝贵的学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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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动萌芽——每个人的“教育实验”

　　研讨的最后，我邀请每位教师分享：“基于今天的讨论，你接下来最想尝试的一个改变是什么？”

　　陈老师找到了她的方向：“我准备用一周时间，用视频和文字系统地记录孩子们在自主游戏中的学习故事。我要建立一个观察记录表，不仅要记录运动量，更要发现其中蕴含的认知、社交、情感等多方面的发展证据。我要用这些实实在在的观察记录来说服自己，也回应教学计划的要求。”

　　刘老师计划进行环境实验：“我打算在现有区域中引入更多低结构材料——除了木板、箱子、布料，还想加入绳索、滑轮等。我要观察孩子们如何用这些材料创造出新的游戏可能，看看他们是否会自然地整合攀爬、平衡等动作，让‘爬’的内涵更加丰富。”

　　张老师决定放手：“我愿意在每周二和周四的户外活动时段，试行‘我的游戏我做主’。我会详细记录这两个时段和其他时段的区别，看看在教师引导与幼儿自主之间，能否找到更好的平衡。”

　　这些各不相同的行动，恰恰体现了教研最珍贵的成果——让每位教师都成为自己教育实践的反思者与改革者。

　　这次教研让我深刻认识到：当孩子在攀爬区捡落叶、挖泥土时，他们不是在破坏规则，而是在创造属于自己的游戏文化。他们用最本真的方式告诉我们，游戏是幼儿理解世界、发展自我的独特语言。

　　真正的教育智慧，或许不在于如何将孩子拉回我们预设的轨道，而在于我们能否打破心中的功能边界，去发现并欣赏每个游戏瞬间蕴含的无限可能。当我们开始用研究的眼光看待孩子的“不按常理出牌”，用欣赏的心态理解他们的游戏需求时，我们就在从“教儿童”向“与儿童共同学习”转变。

　　从“功能困境”到“游戏觉醒”，这不仅是户外活动组织的变革方向，更是我们教育观念的一次深刻进化。当教师愿意放下成人的预设，真正走进幼儿的游戏世界，教育的真谛就在这些看似“偏离”的瞬间悄然绽放。

　　（作者单位：江苏省常州市溧阳市清安幼儿园）

《中国教育报》2026年01月04日 第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