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世界是科学启蒙“第一现场”

　　当AI机器人能清楚地讲解宇宙的奥秘，当VR设备让孩子“置身”深海火山，幼儿科学启蒙的图景正在被技术悄然改变。这些“电子伙伴”有着无穷的耐心和精彩的画面，很容易吸引孩子。在这股AI赋能的热潮里，一个根本性问题愈发凸显：当虚拟世界越来越精彩，谁带孩子去触摸一片真实的树叶，感受风的力量，观察一只蚂蚁的完整旅程？我们是否在追求便捷与科技感时，不经意间让孩子与真实世界的联结变得间接又浅薄？

　　技术的初衷在于扩展世界的边界，但若运用不当，它也可能逐渐筑起一道无形的墙。长期接触高度概括、色彩鲜艳的二维动画形象，孩子可能会对多样、细腻、充满偶然的生命变得漠然。他们能熟练说出各种恐龙的学名，却未必留意过脚下泥土中小生命的蠕动；能通过程序了解水的循环，却可能从未真切感受过雨滴落入手心的清凉。

　　这种与真实世界的疏离就是“塑料体验”，它干净光滑、安全、能控制，但缺少温度、气味、质感和预料之外的惊喜。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体验太多，可能会压缩孩子最重要的学习过程：通过直接感知、实际操作、亲身体验，在不断试错和与外界互动中构建对物质世界的认识。科学精神的源头是对真实世界的好奇与发问，倘若问题源头只存在于屏幕里，探索的空间被局限为虚拟世界，那么孩子由此萌发的科学兴趣，其根基或许是脆弱的。

　　纠偏不是否定技术，而是要清醒地定位其角色。在幼儿科学启蒙教育中，技术不应变成隔开孩子和真实世界的“围墙”，而应变成“望远镜”或“放大镜”，其核心价值是辅助观察、激发问题、拓展求证，而不是提供替代性体验。

　　理想的应用场景应当是这样的：在沙池里玩耍的孩子，对贝壳的形状产生了兴趣并开始交流、争论，教师利用平板电脑的显微镜功能放大贝壳的纹路，引导孩子细致观察、辨别；当孩子对墙角蜘蛛网上的露珠感到好奇，教师和他们一起用延时摄影拍下露珠怎么形成又怎么消失，一起查资料，了解“水的凝结”。在这里，技术是服务于真实探究的工具，它让孩子更细致地观察、更精准地提问，但探索的起点与终点，始终是鲜活的具体情境。

　　因此，必须明确，幼儿园户外的沙水区、种植园，班级的探索角、材料架，生活中那些可触摸、可改变的寻常事物，才是幼儿科学启蒙的“第一现场”。最宝贵的科学教育，发生在孩子为了让滑道上的小球滚得更远而反复调整的高度专注中，发生在树叶从绿变黄再被制成标本的完整记录里，发生在对“为什么影子会跟着我跑”的日常追问中。

　　这意味着教师要成为真实情境设计者、深度对话发起者、探索过程陪伴者。教师要创设让孩子自主探索的环境，提出能点燃孩子思维火花的问题，提供适时适量的支持材料。当孩子提出天真却深刻的“理论”时，保护它；当孩子探究遇到困境时，用提问破解它。评价科学活动的成效，标准不应是孩子记住了多少知识点，而是观察他们是否能积极提问、细致观察、主动合作、创意表达。

　　（作者单位：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春华幼儿园）

《中国教育报》2026年01月11日 第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