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要先学会“照顾自己”

《教学的活力：教师的情绪与自我成长》 ［美］杰·施罗德 著 窦卫霖 黄逸宁 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在公共话语中，教师常被赋予“无私奉献”的伦理期待，其自身的情绪及心理状况却鲜少被关注。事实上，教师的情绪及心理不仅关乎职业幸福，更为深刻的是，它还制约着教育教学质量甚至整个教育事业的发展。现有的大多数研究关注的是教师教学能力及其职业发展等外在方面，而很少探讨教师内在状态对教学行为的影响，美国教师杰·施罗德的著作《教学的活力：教师的情绪与自我成长》正是针对这个空缺的补位之作。

　　作者将教师重新置于教育关怀之中，并阐明了一个基本理念：唯有内心丰盈、情绪健康的教师，才能开展触及学生心灵深处的教育。本书的价值体现在三个方面：利用“教师最佳自我”这一概念阐述教师焦虑的由来，借助生理学视角帮助教师理解自身，推动课堂生态文化变革。

　　首先，关于教师焦虑的由来，作者开宗明义：教师压力的根本原因并非来自外部的压力，而是因为压力不断激发着自身的“压力反应”，致使教师远离了从容、共情与创造的最佳自我。作者提出了“教师最佳自我”这一概念，将教师身心与教学效能相联结。这一视角构成了对传统教师发展范式的反思——后者侧重于方法与道德的灌输，隐含着将教师视为“工具”和“手段”的优化逻辑。本书的特点在于把教师视为完整的“生命体”，强调其情绪稳定与心理能量是开展教育工作的前提。对于高强度、高压力的教育现场而言，这是一场重要的思想解放运动。

　　其次，对于如何利用生理学视角帮助教师理解自身，本书提出“三层大脑模型”，即当压力触发教师的生存本能时，负责高阶认知与共情的新皮层功能会受到抑制，教师的行为便容易退化为以自卫为目的的攻击或逃避。这科学地解释了为何教师在焦虑之下会易怒、缺乏灵感。此外，作者还提供了一系列具体且可操作的“神经系统重塑”建议：如“场域式注意力”“积极信息”“冷静间歇法”等策略，引导教师从单纯靠主观意志力去克服压力的困境中走出来，在实践中形成新的反射条件作用，重拾课堂授课的信心。

　　此外，本书更深一层的价值体现在推动课堂生态文化变革，从重“内卷”“管制”“驯化”的传统文化，到重“向善共进”的新文化。教师稳定在自己的“最好状态”，就会成为课堂上情绪安全的灯塔。这份稳定会通过镜像神经元等途径传递给学生，帮助其减轻焦虑，提升学习参与率。在此过程中，学生的成长同样滋养着教师的意义感，课堂便从消耗能量的场所，转化为师生彼此滋养、共同成长的“生命场”。

　　值得注意的是，本书中作者所倡导的教育理论是基于西方社会教育的大背景产生的。任何教育理论都由知识体系与方法体系构成，前者作为“结论”，后者则是验证前者是否成立的关键。在西方“低班额”“多元评价”的教育土壤中，制度的庇护使得教师只需进行个体的优化，这也是本书中提出的“冷静间歇法”“场域式注意力”等教育方法得以适用的关键。为此，在中国本土的教育环境中，教师若忽略差异，盲目照搬西方教育理论，其结果必定是难入其里。

　　当前，人工智能高效介入教育领域，AI可以通过深层次的算法帮助教师缓解焦虑。但是，当热切的人文情怀演变为冰冷的AI指令节点时，我们不得不思考，制度层面的关怀是否应该提上议程？本书不仅为广大教师提供了缓解焦虑的方法，而且其深层启示在于将“缓解教师焦虑”的议题从教师的个体行为推进到由公共政策回应的制度议程，指明了教育改革的方向，即必须把教师的情绪和职业幸福视为生态系统的核心来对其进行关怀。教育的本质不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生命的彼此碰撞和生长。只有整个教育生态真正学会了“关怀”教师，教师才有可能用完整的生命姿态去唤醒、关爱和成就每一名学生的完整自我。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贤达经济人文学院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3月18日 第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