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每一个孩子的生命活力

　　在我看来，不论孩子还是成年人，首先都是一个生命体。作为生命体，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生命活力。一个人生机勃勃、精力旺盛，是一种极好的人生样态，也是教育追求的基本目标。这就引出了一个我们在基础教育中必须处理好的问题——“分”（分数）与“命”（生命）的关系，不应当为了“分”而让生命的活力打折扣。正是基于这一点，我认为“健康第一”或者“健康学校”的建设，核心应聚焦在两个方面：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也就是“身心健康”。

　　身体健康：离不开三个“基石”。

　　就身体健康而言，我认为有三个基本方面，对孩子如此，对成年人也一样。

　　第一，要有充足的睡眠。让孩子睡够觉，这是基础中的基础。但现在课业负担重，睡眠时间难以保障。睡眠不足不仅影响身体发育，更会影响人的思维发展与情绪稳定，甚至会对一生的发展埋下隐患。

　　第二，要有均衡的饮食。这是身体发育的“物质基础”，直接关系到孩子的体质健康与体能发展。但现在很多孩子高糖高油的零食摄入过多，挑食偏食现象严重，甚至因为赶时间连早餐都吃得潦草马虎，营养结构很不合理。

　　第三，要有充分的锻炼。国家要求课间要休息并每天锻炼两小时。体育锻炼不仅是让身体出汗，还能宣泄不良情绪，让人更乐观，是连接身体健康与心理健康的桥梁。

　　问题症结：错误的观念与评价体系。

　　那么，问题的症结究竟在哪里？我认为，根源在于不正确的政绩观、教育观和人才观。“唯分数、唯升学”的评价导向根深蒂固。如果一个地方的普通高中评价只看重“重点率”，尤其是“清北率”，那教育生态就很难健康。

　　置身于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的国家战略中，加快建设教育强国已成为时代强音。面对复杂的国际竞争格局，国家对人才培养提出了更高要求。在这种背景下，教育观念的转变已刻不容缓：我们必须跳出“唯分数论”的窠臼，将重心转向学生的全面发展、核心素养的培育，尤其是创新能力的培养。这样，不仅利于国家利于民族，也利于小家利于学生。

　　寻求平衡：在“保底”与“卓越”之间。

　　现在，我们经常讲“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但这一理念在个别中小学出现了异化，打着培养的旗号，做的却是提前掐尖、分数竞争的老本行，实际上恶化了教育生态。

　　我认为，可以在两个方面同时发力：一是追求卓越，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提升中国教育的国际竞争力；二是守住底线，绝不能突破红线。这条底线和红线，就是学生的身心健康。如果连这个基础都被突破了，那些高级的目标就成了空中楼阁。所以，我们的逻辑应当是“先保底，再卓越”，先保证每个孩子身心健康、合格成长，再在这个基础上追求卓越。水涨才能船高，只有当大多数孩子都能健康发展时，卓越才能水到渠成。

　　实现路径：观念大讨论与内生式发展。

　　当前，我们非常需要一场关于教育观念的大讨论。各方要形成共识，克服急功近利的心态。不能只盯着中考、高考这一时，而要想着孩子的一生一世，要处理好“一时”与“一世”的关系。只会考试是不够的，学会沟通、学会合作、学会思维、学会创新，孩子一辈子才能走得更远。

　　因此，教师的教学方式、学生的学习方式、学校和教育行政部门的管理方式，都需要发生深刻变化。我们现在讲基础教育“办优办强”，讲高质量发展，这个“优”“强”“高”最终体现在哪里？不是高分数，而是核心素养的养成，是创新能力的提升。

　　当然，推动健康学校建设，不能光靠行政指令和督导评价这种外部约束。更重要的是激发学校的内生动力，书记、校长以及全体教师要真正形成正确的教育观、人才观。要为学生的一生负责，而不是为一时的考试负责。要从“唯分数、唯升学”的顽瘴痼疾中走出来，克服急功近利的心态，立足长远，以平和的心态从容育人。

　　说到底，教育的人民属性，就是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价值，让每个人的潜能得到充分的挖掘和发挥。只有把“健康第一”的理念落到实处，把健康学校建设得更好，教育才能拥有坚实的发展基础，才能更好地追求卓越，真正为每个孩子的一生幸福奠基。从这个意义上讲，健康学校建设是教育的人民属性、战略属性、政治属性的统一。

　　（作者系国家督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与社会发展研究院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3月27日 第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