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自然游戏给数字童年“留白”

玩水真开心。 谷青茹 供图

好朋友一起滑。 谷青茹 供图

　　数字时代，儿童的生活空间与游戏形态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智能手机、平板电脑、AI交互设备越来越多地进入儿童的日常生活，电子游戏以其便捷性、强刺激和即时反馈，迅速抢夺了儿童大量的注意力与时间。与之相伴的，是泥地、沙坑等自然游戏空间的悄然萎缩，那些需要身体参与、自主创造、人际互动的游戏，正在从童年生活中退场。给数字童年“留白”，并不是拒绝技术，而是在屏幕之外，为自然游戏留出不可替代的时间与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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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之困：

　　儿童自然游戏时空被挤压

　　数字时代，儿童的生活空间、游戏时间，以及人们的认知，都在变化。

　　第一，生活空间的“屏幕化”正在重构儿童与世界的连接方式。过去，儿童的生活空间是院落、街巷和田野，他们在真实环境中感知风霜雨雪、触摸泥土草木、观察虫鸟花草。而如今，越来越多的儿童把大量时间消耗在各类电子屏幕前。客厅变成了“电子游乐场”，伴儿童入眠的是短视频而非妈妈讲的睡前故事。当屏幕取代了庭院，虚拟取代了真实，儿童与世界的感性、直接、全身心的连接被削弱了。

　　第二，游戏时间的“数字化”正在改变儿童游戏的基本形态。游戏时间的“数字化”，是指游戏时间的分配、节奏与体验方式日益受到数字逻辑主导。具体而言，儿童花在电子屏幕前的时间不断增加，自然游戏的时间则被持续挤压。电子游戏以其高刺激、快节奏、即时反馈的特性，迅速占据儿童的注意力，使得那些慢节奏、低刺激、需要自主生成规则和意义的自然游戏显得失色。当游戏时间被大规模“数字化”，儿童失去的不仅是身体的活动空间，更是在模糊、开放、真实的情境中自主探索与创造意义的生活能力。

　　第三，成人认知的“模糊化”加剧了自然游戏空间被挤压的困境。一些家长、教育者对数字产品的潜在风险缺乏足够清醒的认识。一方面，成人也深陷数字生活，手机不离手、短视频刷不停，言传身教下，儿童自然有样学样。另一方面，数字设备被当作“电子保姆”广泛使用。当孩子哭闹、无聊或需要安静时，手机往往是最便捷的安抚工具。成人并非不关心孩子，而是没有充分意识到，过早过多地接触数字产品，正在悄悄剥夺儿童真实生活与自然成长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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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价值之辨：

　　为何要关注自然游戏

　　“留白”源自中国古典美学，指在文学等作品中留出空白之处，从而引发观者无限的想象与回味。给数字童年“留白”，正是要突破电子程序与数字逻辑对儿童时间与空间的过度填充，将由儿童自主掌控、自由探索的时空还给儿童，让成长的可能性在留白中生根发芽。

　　自然游戏是儿童认识世界的“第一手方式”，也是滋养儿童完整发展的天然土壤。所谓“第一手方式”，意味着儿童不是通过屏幕里被编码、被筛选的“二手信息”来认知世界，而是用具身的方式感知万物。首先，从游戏时间来看，自然游戏没有预设的时长与节奏，儿童可以自由支配、随时调整，而不必受制于程序的进度条或关卡设置。其次，从游戏地点来看，自然游戏发生在院落、田野这些真实而开放的环境中，这种五感协同参与的全身心体验，是电子游戏无法代替的。再次，从游戏伙伴来看，自然游戏中的伙伴往往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人，儿童需要自主制定规则、合作解决冲突，而不是与电子游戏中预设的程序或算法对话。关注自然游戏，核心在于保留儿童的主体地位，这种依靠内在动力驱动的成长，是任何精巧的外部程序都无法赋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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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护之道：

　　园家社共创自然游戏空间

　　给数字童年“留白”，不能仅靠某个方面的努力，而需要园家社协同行动，共同为自然游戏创造不可替代的时间与空间。

　　首先，家庭应从“屏幕管控”走向“自然陪伴”。许多家长面对电子设备时陷入两难：管得太紧，怕孩子与时代脱节；管得太松，又担心孩子沉迷成瘾。于是，屏幕时间限制、应用锁、儿童模式成了常见的管控手段。这些做法固然必要，但仅靠“堵”是不够的。真正的守护之道在于“疏”，如用自然游戏的美好体验，去吸引孩子走出电子屏幕。自然陪伴不是把手机收走、把孩子推出门，而是家长放下手机，牵着孩子的手走进自然。家长的在场与陪伴，是一种情感的支持和生活态度的传递。当孩子体验到自然游戏带来的快乐，屏幕便不再是唯一选项。

　　其次，幼儿园应保障自然游戏在活动中的主体地位。当前，部分幼儿园不合理地使用电子设备以替代儿童真实的感官探索。明明打开窗户就能听到春天的鸟鸣，却让孩子聆听鸟叫的音频。看似“数字化”的教学手段，实则剥夺了儿童与真实生活相遇的机会。守护之道，要求幼儿园回归教育本真。一方面，应确保儿童每天有充足的户外游戏时间，让儿童在玩泥、种植等自然游戏中发展感官、锻炼身体。另一方面，教师应成为自然游戏的支持者，不预设标准答案，不急于干预儿童的自由探索，而是在观察中理解儿童的需要，必要时提供适宜的引导。自然游戏不是教学活动的“点缀”，而是儿童认识世界、发展自我、建构关系的核心途径。

　　再次，社会应积极提供安全、便利的户外游戏空间。近年来，不少城市建起了儿童博物馆、职业体验馆等游戏空间。这些场所固然新颖，但光滑的地面、恒温的室内、预设的互动装置，恰恰缺少泥土的粗糙和自然的野趣。正如陶行知先生所言：“种田这件事，要在田里做的，便须在田里学，在田里教。”真正的好游戏，也许不需要昂贵的设施，一片草地、一汪水塘，就是最好的游戏场。正因如此，我们应保留社区的泥土地，维护公园的沙坑和水池，让儿童随时有机会与土地、阳光、空气和水亲密接触。

　　（作者王天祎系福建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丁海东系福建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5月31日 第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