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填报志愿时,我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广州。那时,地理老师在课堂上讲岭南风物,说“食在广州”,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那些话像一阵风,把一个尚未走出故乡的年轻人吹向了更远的地方。
在广州读大学的四年,我原以为异乡生活会让我安于一隅,没想到,想飞出去看世界的念头反而愈发强烈。只是那时囊中羞涩,根本没有说走就走的底气。于是,现实到不了的地方,我先在书里抵达。
那时我买过一本《一生要去的66个地方》。别的同学在图书馆埋头读专业书,我却常常捧着那本旅游书看得入迷,仿佛有些“不务正业”。可对那时的我来说,书页不是消遣,而是一张张通往远方的船票。那本书里,最令我神往的,是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那是一座横跨亚欧大陆的城市,历史与现实、古老与现代在同一片土地上交汇。后来,我又特意买来张佩瑜的《土耳其手绘旅行》。封面上那位身着五彩民族服饰的土耳其少女,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目光。更让我钦佩的是,作者本是一个高中地理教师,常年独自出国旅行,并用画笔记录沿途的风景与感受。那时的我读着读着,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向往:原来一个教师,也可以这样热烈地生活,也可以把平凡的日子过得辽阔而丰盈。
2013年,我终于踏上了那片曾在书中反复抵达的大陆。清晨的伊斯坦布尔,清真寺的祷告声回响在空中。那一刻,书里的画面与眼前的风景忽然重叠起来,我仿佛穿过了多年前那个在校园里读旅行书的自己,也真正与作者达成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从那以后,旅行类书籍成了我案头的“常客”。2018年,我读到郭建龙的《印度,漂浮的次大陆》,对这个古老而复杂的国度产生了浓厚兴趣。再加上电影《三傻大闹宝莱坞》带来的触动,在许多亲友的不解中,我踏上了印度的土地。与土耳其之行不同,我不只是想看看风景,更想在陌生文明里理解历史的厚重与文化的差异。站在清晨雾蒙蒙的泰姬陵前,我在想象那个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谁说帝王无情,沙贾汗忠诚的爱渗透到了骨子里。
再后来,行走成为我的生活方式。每去一个地方,我都能深切地感受到:一个人走过的路,会沉淀为他的眼界、格局和表达。也正因为如此,走出去看世界,不只是丰富了我的人生,也悄然改变了我作为教师的状态。它让我在教学中更能理解“世界”二字的广阔,也让我在面对学生时,多了一份开阔、包容与从容。
有同事曾对我说:“你身上那种洒脱很让人羡慕。”学生们看到我朋友圈里发的风景与见闻,也常会笑着说:“老师,你一定要继续走下去。因为你的行走,让我们也看见了世界的斑斓。”
我一直记得这些话。因为我知道,教师的影响从来不只发生在课堂上。一个热爱阅读、热爱生活、愿意不断出发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教育。学生未必会记住我们讲过的每一个知识点,却会记住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记住我们对生活的热情,记住我们是否始终保持着对世界的好奇心和探索的力量。
如今,随着年岁渐长、事务渐多,我真正远行的次数少了,但“看世界”的渴望并没有减少。案头的书仍在不断更替,从《穿越百年中东》到《穿越非洲两百年》,书页一张张翻过去,仿佛世界也在一点点向我展开。那些未能抵达的远方,先在阅读中相遇。
渐渐地,我开始明白,读书与行走,其实是同一种精神的两种抵达方式。前者让人用思想丈量世界,后者让人用脚步验证认知;前者给人方向,后者给人体验。它们共同塑造了一个教师的精神面貌,也悄悄丰盈着课堂的温度和深度。
(作者系广州市公用事业技师学院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6月17日 第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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