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沉默的羊驼看教育的守护

　　6月的一个清晨，校园里来了两位特殊的“住户”——两只不到一岁的小羊驼，来到了枋湖校区。

　　起初，它们成了学校的热点，下课铃一响，围栏边便挤满了人，甚至学生们自发排班，轮流喂食照料两只羊驼。然而，两周后围栏周边变得冷冷清清，一位教师带着犹豫问：“校长，要不要把羊驼退了？”

　　我理解这位教师的顾虑，她怕羊驼占了地方却被冷落。但养羊驼，并不是为了热闹。我想着某天，某个孩子晚自习后走过这里，不想回宿舍，也不想说话，就在围栏边蹲下来，看一会儿那两只慢悠悠的羊驼，静静地待一会儿。有这个角落，就不能空着。

　　我把想法告知了这位教师，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守一件“看的人越来越少”的事，是需要定力的。热闹有回声、有掌声、有即时的回馈，而守候是无声的，不被围观，也难被量度。可恰恰是这些从没有人围观的坚守，才撑起一所学校最深的底子。

　　我常问自己，教育到底是什么？它当然要有分数、有效能、有看得见的进步，这些不必回避。但教育远不止于此，它是一场很长的守望，要把光打在站在聚光灯下的孩子身上，也要把角落留给那些还不起眼儿、默默低头赶路的孩子。羊驼不能退，其实我们不“退”的是那个明明可以不做，却仍愿为极少数人守住一点儿温暖的念头。

　　教育不能只有繁华，还需要托底。繁华是锦上添花，谁都乐意做；托底是雪中送炭，常常不为人所知。一所学校可以少一些热闹的花样，却不能没有那些安静的、默默等待一颗疲惫的心靠过来的角落。

　　人群散去之后，羊驼还在。那个需要它的人，也许正在来的路上，也许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曾在羊驼前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只要那个角落还在，他就知道，这所学校里有一处地方，是特意为他空出来的。

　　教育最动人的，不是用声音告诉你“我在这里”，而是用长久的守候，让你相信“我一直都在”。

　　我希望校园里，人少的温暖角落再多一些。它们可能是一堂课、一个社团、一本书，也可能就是一只沉默的羊驼。它们上不了榜单，成不了头条，却会一直陪着那些最需要安静的孩子。

　　（作者系福建省厦门双十中学校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04日 第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