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越界”的小椅子

　　早上七点半，我习惯在幼儿园门口转一圈后，就开始巡班。从小班到大班，再到户外场地，安全隐患、常规情况、教师状态，都在这一圈巡查里。

　　直到上个月，一把“越界”的小椅子改变了我对巡班的理解。

　　那天走到中（2）班门口，一眼就看见走廊上孤零零放着一把小椅子。按常规，所有椅子都应该在教室内。我的第一反应是：昨晚值日生忘了收？走近才发现，椅子上坐着个孩子，是浩浩。他盘腿坐着，手里攥着树叶，盯着窗外的天空，嘴巴轻轻动着，像是在数什么。我站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发现我。

　　我走进教室轻声问宋老师，年轻的她明显紧张，赶紧解释：“园长，是我让他坐那儿的。浩浩每天入园后都要缓好一阵儿才能融入活动，我观察了快两周，发现他就喜欢在门口看看天、数数鸟，所以我就……”她越说声音越小，大概是觉得自己违反了常规。

　　我又转身看外面，发现窗台上还放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有放大镜、几片树叶、一张画着云朵的卡片。宋老师说，那是她给浩浩准备的“观察篮”，等他“看够了”，就会自己收回去，然后加入晨谈。正说着，浩浩从椅子上滑下来，把树叶轻轻放进篮子，搬起椅子往教室走。看见我站在门口，他小声说了句“园长妈妈好”，便一溜烟跑回了座位。

　　那天巡班结束，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这几年，我巡班的“标准动作”就是看安全、看常规、看教学秩序。小本子上记的大多是“问题”——小（3）班室内物品摆放不整齐、大（1）班器械归位不及时……总觉得巡班就是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但那把“越界”的小椅子让我意识到：浩浩需要的，不是“按时入座”的常规，而是一个属于自己的“过渡空间”。宋老师做的，也不是违反规定，而是“看见”了孩子的真实需求。一个刚满4岁的孩子，从家庭进入集体生活，需要一点时间“换挡”，太正常了。可我们的常规里，往往没有给“换挡”留位置。

　　下午教研活动中，我们讨论了这件事。按照常规，中（2）班门口那把椅子是不应该在那儿的。但如果一个孩子需要，那它到底是“问题”，还是“答案”？安静几秒后，教师们七嘴八舌说起来——有人说自己班也有类似的孩子，有人说想过办法但怕不符合规范，没敢做，还有一位教师红着脸说，一直觉得园长巡班就是来“挑毛病”的，很多想法都不敢尝试。

　　从“一把小椅子”聊到“什么是真正的以儿童为中心”，最后我们决定：每个班都可以设立一个“特别角”——安静的角落、观察的窗口、发呆的小沙发，甚至是一把放在门口的小椅子。只要是为了孩子，“越界”一点没关系。

　　那以后，再巡班，我的目光不一样了。我看见小班周老师在洗手台旁贴了孩子自己画的“洗手步骤图”，因为她发现孩子对自己画的图更感兴趣；中班孙老师把阅读区挪到户外小山坡上，因为上午9点的阳光刚好照在那里，孩子说“晒着太阳看书最舒服”……这些“不标准”的细节，以前可能都是我小本子上的“问题”，但现在我发现，那是用心，是成长。

　　有人说园长巡班就像“体检”，要把毛病都查出来。但我觉得，巡班更像是“散步”——不是为了找毛病，而是为了“看见”：看见每个孩子不一样的节奏，看见每位教师闪光的想法，看见教育真正发生的地方。

　　（作者单位：山东省淄博市沂源县第四实验幼儿园）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20日 第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