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版”《三国演义》

　　我从旧书摊淘了一本《三国演义》兴高采烈地抱回家，妻抱怨说：“家里什么版本的没有？怎么还买？”我说有莺版的吗？妻不解。

　　我打开扉页，“莺2009年购于徐州先锋书店”的字样映入眼帘，清秀但不乏风骨的签字颇有书法的韵味。

　　莺是谁？妻以中年女性特有的敏感和警觉质疑。

　　我信手翻开一页，每一页除了生字的拼音和解释标注，还密密麻麻地写着感悟。悲悯刘协，鄙视董卓，讥笑袁绍，抨击曹操，揶揄刘备，抱怨孙权，可怜诸葛，同情周瑜，不齿仲达，讥笑蒋干，景仰鲁肃，诅咒吕布，惋惜关羽，赞赏赵云，指点赤壁……

　　不知道这位读者的年龄和职业，但是可以确切地感知是个女性，因为字里行间始终飘溢着女性特有的善良和柔美，那些被她重新解读的战争弥漫的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而是沁人心脾的馨香。感情用事，乌托邦式的设想恰如其分地诠释着纸上谈兵的内涵。

　　温馨的小屋，柔和的灯光，一杯清茶，随着书页的翻动思想便舞起来，她沉浸在波澜壮阔的沙场，与英雄过招儿，与名士辩论，她优雅地拨弄着时间的齿轮，恣意地涂抹着历史的年轮。沉浸在她的思绪里，仿佛能隐约地听见她愤懑时的叹惜和高兴时的欢呼，想着她的惬意竟也不自觉地跟着幸福起来。

　　如此一本被真情实感浸得温润如玉的书为什么会流落到地摊？我不敢臆断，但愿她是即将毕业的学生，或许她又摊开一本别的什么书。

　　在这个追求速度的时代，还有人旁若无人地手捧一本称得上大部头的书，一字一句地琢磨，而且不为什么直接的功利目的，只是因为喜欢。这是一种怎样的宁静和恬淡，这是一种怎样的超俗与洒脱。

　　捧着这本书，仿佛在与一个知心的朋友促膝谈心，尽可以无拘无束信马由缰地海侃。我虔诚地把书端放在书柜的正中，我想它会滋养整个书房。

　　（作者系江苏省徐州市张集中等专业学校校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04日 第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