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季，教师当为“摆渡人”

每年6月，“老师，这个专业好找工作吗”“选错专业这辈子是不是就没出路了”，这样的追问就会频繁出现在师生之间。因为长期相处，教师天然地更了解学生的性格和学习情况，这是学生愿意向老师咨询的原因之一。相较于社会上鱼龙混杂的志愿选报服务，教师的辅导更安全可靠。因此，有人建议让教师承担起全部的志愿填报服务。然而，若只把教师当作安抚焦虑的“解铃人”，却不追问焦虑的根源，也不给教师提供工具箱，教师的耐心疏导可能会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学生的焦虑来自对专业的不了解，但更多是不敢相信热爱的力量。当学生和家长把十几年苦读等同于“填一个不亏分的志愿”，当热门专业被当作就业保险箱，教师的每一次建议都在与功利主义的惯性博弈。这种焦虑投射在志愿咨询中，常表现为既要又要的矛盾：既怕浪费分数挤进热门却不喜欢，又怕追随兴趣没出路。这种情况下，教师如果还是只告诉学生哪个专业分高、哪个专业好就业，便会强化这种撕裂感。

化解志愿选报焦虑，固然需要全社会对“唯名校”观念进行反思，但在志愿填报这个窗口期，一线教师并非只能被动等待。与其追问社会何时改变，不如先做好眼前的三件事。

第一件事：开设“专业认知故事会”，代替热门专业推荐会。

传统的志愿指导往往邀请专家讲前景，这在本质上仍是在强化好专业等于好工作的简单逻辑。教师和学校不妨换一种思路，比如请回以往的毕业生，让他们回到学校并重点讲三个问题：这个专业真实学什么、什么样的人适合学、学了这个专业后认知有什么改变。让学生在具体的人生故事里找共鸣，而非在冰冷的分数线中找安全感。

第二件事：提供决策平衡单，代替口头劝说。

学生焦虑的根源通常在于选择标准模糊。教师或学校可以提前设计一张简单的志愿决策平衡单，让学生列出自己真正看重的维度——兴趣匹配度、就业前景、地域偏好、离家距离、考研便利度、经济成本等，然后对备选专业逐一打分和加权。教师不干预打分结果，只引导思考过程，将不确定的焦虑转化为可视化的真实选择。如此，学生会发现选择不是找完美的选项，而是找到自己最愿意为之承担代价的那一个。志愿填报辅导不是教师替学生算出最优解，而是帮助学生在不确定中建立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认知框架。

第三件事：做学生的情绪容器，而非问题解答机。

化解焦虑的能力不来自技巧性指导，而源于日常建立的信任。在志愿提交前，教师不妨做一件看似微小却极具力量的事：给每个学生手写一张卡片或发送一条信息，内容不涉及任何具体的学校和专业推荐，只表达对学生本身的关怀和肯定。在最后关口，教师用身份认同代替结果评判，这是对抗“一选定终身”恐慌强有力的心理锚点。当学生知道“无论选什么，我都是一个独特的人”，那份从容可能会从心底生长出来。

此外，教师还应成为权威信息的导航员。教育部“阳光高考”平台推出的“阳光志愿”信息服务系统，教师可指导学生通过官方渠道获取相关信息，用官方数据化解信息焦虑，用科学工具辅助自我认知，也让自己从繁杂的信息搜集工作中解放出来。

化解志愿选报焦虑不能只要求教师做“解铃人”，社会评价体系的改变依旧任重道远。但在高考志愿填报的关键期，教师并非无可作为。当教师把宏大的社会叙事转化为具体可感的言行，是在用行动告诉学生：人生不是一个志愿能决定的，但认真对待填报志愿的过程是一次珍贵的自我认知之旅。

这个夏天，教师应做智慧的“摆渡人”，不替学生决定该去哪一岸，只帮助他们看清自己手中有哪些桨，并给他们独自划向远方的勇气。当教育回归成全人而非挑选人，每一份志愿都将不再是焦虑的终点，而是从容的起点。

（作者单位系湖北省武汉外国语学校）

《中国教师报》2026年06月24日第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