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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从未走远

发布时间:2021-07-25 作者:陈惠芬 来源:中国教育报

27年前,我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生命就像油灯一样在风中摇曳,最后慢慢熄灭,那种心痛无以言表,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被掏空了,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父亲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记得每次生产队里年底分红,他就拿出那个一年只用一次的私章盖个红印,或者干脆按个手印。父亲虽然没什么文化,却在我的记忆长河里留下了许多珍贵的东西。

    父亲的珍贵品质历久弥新

父亲聪明能干。母亲去世后,父亲既当爹又当妈,每次我和哥哥们的衣服、裤子破了,父亲就在我们入睡后开始缝补,总是补得平平整整服服帖帖,第二天我们穿出去总觉得很有面子。作为生产队长,每次大队召集开会,表面看他似乎总在打瞌睡,可回来向社员们传达会议精神时,又总能讲得头头是道,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为了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他除了带领大家种好农田外,还提议生产队买两条水泥船,组织村上的男人到无锡钱桥跑运输,所以到了年终,我们生产队的分红总是全大队最高的。

父亲责任心很强。当生产队长时,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带着我到村上其他干部家,和他们一起认真分析庄稼的长势,寻找相应的对策,并妥善安排好第二天的农活,记得我常常是在睡梦中被父亲叫醒了回家的。第二天一早,父亲又早早起床,安顿好我们后,拿着哨子从村头一直吹到村尾,一边吹一边大声宣布当天的分工,要带好什么农具,然后率先来到地头,边干活边等大家。

这份责任心也传染给了我,从三年级开始放学回家后,我就承包了将晒在院子里的东西收回家、割草喂羊、烧晚饭等家务,从不要父亲费心。

父亲勤劳善良。母亲在世时身体不好,孩子又多,所以家里很穷,父亲总是想方设法改善家里的经济状况。每当农闲时,父亲就挑着一副担子,到别的公社去穿村走巷,用准备好的糖、针等小日用品换人家的破烂,嘴里不停地喊着:“换糖——换眼线……”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时才回家,回到家往往已筋疲力尽,但家里的破烂堆得像山一样高,他还要和母亲一起整理,再拿出去卖钱。受父亲的影响,我这个没妈的孩子,总喜欢缠着村上的婶婶、阿姨学这学那,什么包粽子、做鞋、纺纱、织布、钩花边、绣花等,我几乎样样都会。父亲穿的第一条的确良裤子、第一件的确良衬衫就是我赚钱给他买的。

父亲是村上出了名的老好人。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从未和人红过脸,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吃亏就是福”。那时尽管家里穷得叮当响,但父亲对人总是那么慷慨大方,哪家缺啥,第一个送上门的准是父亲;我家自留地里只要有好吃的,常常会有村里人不请自摘,父亲从不会说什么。

父亲重情重义。我妈嫁给他时带过来一个女儿,后来又生了两个哥哥和我,但父亲对姐姐一直视如己出,很疼爱她,以至于我们小时候都不知道姐姐不是父亲亲生的,而我唯一一次挨父亲打,竟然也是因为我说了姐姐坏话。所以至今,我们兄弟姐妹一直相亲相爱,从未闹过矛盾,谁家有什么事都会相互帮衬。住在邻村的叔叔,一年有好多次要来老家的地里干活,父亲总会提前打发我去叫叔叔婶婶来家吃饭,自己则在家变着法儿做好吃的招待他们。

    父亲的爱一直都在

父亲留给我们最珍贵的资产,是他对我们满腔的爱。虽然我8岁就失去了母亲,但至今回想起来,从没觉得自己在成长中缺少过爱。从小到大,父亲似乎从没对我高声说过话,更不舍得骂我一句、打我一下,只是默默地关注和照顾我。

那时家里很穷,父亲连水烟都抽不起,我们每学期两元钱的学费也交不起,常常要拖欠到年底分红或卖掉猪后才能补交,有时还要申请减免。但即使在这样的境况下,父亲几乎每个月总会带着我上一次街,给我几分钱,让我自己去买点好吃的。

那时家里没有钟,不好掌握时间。有一天凌晨,我跟着父亲走到街上后,天还没有亮,茶馆、商铺店门都关着,好不容易问到一个人,才知道当时是凌晨2点,我和父亲只能傻傻地坐在石板上等天亮,但我的内心依然充溢着快乐和幸福感。每年暑假,父亲也总会定期给我几分钱,让我买冰棍吃。每次拿到钱后,我总会竖着耳朵听有没有人在喊:“啊来买阴凉赤豆棒冰啦……”吃到冰棍时的满足感是不言而喻的。

夏天的夜晚,父亲常常会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给我摇蒲扇,有时会突然定格几秒,扇子停下,然后父亲又突然惊醒,继续给我摇蒲扇。后来我考取了师范学校,终于可以离开农村了,父亲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全世界,还硬是操办了几桌酒席庆贺了一番;等我终于长成大姑娘,找到如意郎君要出嫁了,父亲更是忙前忙后张罗着,为我置办嫁妆……

让我永远不能释怀的是,父亲中年丧妻,但为了我们一直未再娶。一开始父亲怕有了后妈会虐待我们,所以再苦再累他都一个人扛着;后来等我们长大一点时,他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很谈得来的女人,可到谈婚论嫁时,对方提出要把家里箱子的钥匙交给她保管,父亲当即决定不娶了,因为箱子里藏着我母亲为我出嫁时准备的土布。父亲把那些土布看得非常珍贵,曾经在灾荒时为了养活我们,不得不拿出几块土布去换米吃,但家里情况稍有好转,他又请人如数织好放进了箱子。

父亲离开我很久了,可很多时候我又觉得父亲从来没有走远,他一直在我身边守护着我。让我常常感到心痛的是,除了清明节献上一束鲜花,烧上一些纸钱,在他坟前磕上几个头,我再也找不到任何报答他的机会。愿天堂里的父亲一切安好。

(作者单位系江苏省张家港市云盘小学)

《中国教育报》2021年07月25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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