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风景”观

　　风景的解释是：供观赏的自然风光、景物，包括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风景一词，只有本义，没有寓意。我去异地看别人的农家本真，是风景；别人来我家周围看都市繁华，也是风景。一般人大多图个风景新鲜、美丽。但风景到底是什么？很少有人往深处想。我看过千山万水，可爱醉人者甚多；我遇见过千人千面，悦心者亦不在少数。静思细想：风景中我在何处？属于我的风景是什么？

　　伴随成长，风景的内涵是变化的。小时候学过课文茅盾的《风景谈》，觉得很平常。自己身在小县城却极度仰慕影视中的大城市，以高楼大厦、时髦洋气为风景，发奋读书以期能到繁华城市去赏心悦目见世面。长大后渐渐品味出《风景谈》的内涵：人，才是最重要的风景。尤其是劳动的人、胸怀理想的人。“充满了崇高精神的人类的活动，乃是伟大中之尤其伟大者！”深圳原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因为改革开放成了前沿城市，四方人才涌入，现在还成了旅游胜地，不正是靠人吗？旅游者更多欣赏的是深圳的财富创造者、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聚集带来的创新氛围。卞之琳有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人的确可以是别人眼中的风景。我是欣赏风景的人，也是被欣赏的风景元素之一。

　　我想通后，觉得自己进化了。再后来，繁忙与周旋缠身，随着对人性的逐渐深入了解，对身边的自然风景，对人的欣赏淡漠了许多，除了二三知交。世上美好风景，似乎正在与自己渐行渐远。剩下的皆是生活实务、务实奋斗。

　　我长久反思后发现：自己每次成功前行，每次会心微笑，大多源于潜意识中的目标和理想。这些不一定美丽，但一定富含能量。“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此言此行，算不算是生命中伟大的风景？我穷思博想，百般问难，终于得出肯定结论：是风景！这坚定的理想，的确是人生伟大的风景，尽管仅存于思想中，零散地、间歇性地彰显于生活工作，也许最终无法证实，但的确是支撑人生走下去、走向光明、走向美好的力量。理想的召唤，甚于现实风景的吸引。还有什么现实美好，能够超过想象中的奋斗目标？目标永远是完美的，而现实终有缺陷。

　　当下社会，盛行虚拟风景：游戏、种菜、“谷子经济”、网红经济、沙漠小王子……人的温度、亮度、硬度正在弱化，尤其是青少年。而我的理想“风景”，首先应该充满鲜活的生命。“风景”中的我，应该与一切真实生命对话，即使吵架、打架、斗智斗勇，也是比预设的智能服从类产品要美好的风景。

　　我的成长之路，一直伴随着对风景内涵的理解。每一次对“风景”全新的理解，都带来自我的全新升华：向着理想的目标走下去，去看前面的绝佳风景。待到山花烂漫时，我在丛中笑。我的“风景”和“风景”中的我，必将在未来某个点融为一体。

　　（作者系深圳第二外国语学校语文正高级教师、特级教师、国家“万人计划”教学名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6月15日 第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