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教学当以学生成长为中心

　　课堂究竟坚持以什么为“中心”的问题，既是教学论的一个基本命题，也是决定教学改革方向的核心议题。2026年全国基础教育工作会议指出，“要以学生成长为中心深化教育教学改革，守正创新塑造基础教育新优势。”这无疑为新征程上我国基础教育深化教学改革提出了新要求，指明了新方向。

　　我们如何塑造“以学生成长为中心”的高质量课堂？

　　关于课堂各种“中心”的内涵辨析

　　论及教育教学的“中心”，赫尔巴特曾提出“三中心”论，即教师中心、教材中心和课堂中心；杜威针锋相对地提出“新三中心”，即学生中心、经验中心和活动中心。这两种“中心论”在我国课程教学改革的不同阶段都有突出表征。众所周知，新课改之前，课堂教学总体上呈现“教材中心”“教为中心”的倾向。伴随新课程的实施，特别是在“以学生发展为本”的核心理念导引下，课堂教学倡导的即是“学生中心”“学为中心”。

　　“教材中心”更加突出课程内容的地位，“教为中心”更加突出教师“教”的地位，这两种观点主导下的教学都强调通过教师的精细备课和精心讲授，让学生熟练精准掌握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但这不免会忽略“学生”主体地位以至侵占学生“学习”权利，同时也不免会窄化课程的内涵意蕴与育人功能，也必将破坏学生“学”与教师“教”之间的内在统一。

　　“学生中心”更加突出学生的地位，“学为中心”则更加突出学生“学”的地位，这两种观点主导下的教学都强调彰显学生的主体动能，鼓励学生积极主动学习，这对深化教学改革具有进步意义。“学生中心”的课堂要求教师自觉地把学生放在首位，为学生充分释放生命发展潜能提供根本保障。“学为中心”的课堂更加注重让学生经历自主、充分和有意义的深度学习，从而克服或“满堂灌”或“浅表学习”等弊端。

　　“学生中心”“学为中心”的主张在实践中难免会产生偏差。过分强调“学生”的地位，不免直接导致教师育人作用被弱化，课程育人价值被淡化，也会直接导致对“学生”这一概念内涵的简单化和片面化理解，比如一味强调“把课堂还给学生”“让学生站在课堂的正中央”，可能会造成“学生想怎么学就怎么学”的不良局面；过分强调“学习”的地位，可能会窄化学习的综合育人功能，滑向过分追求“高效”学习，从而异化为“以学习成绩为中心”，同时这也必将破坏学生“学”与教师“教”之间的内在统一。

　　课堂“以学生成长为中心”的意义追寻

　　究竟何为课堂之“中心”？“中心”通常指在某一系统中居于枢纽地位，统摄系统内在逻辑，决定系统根本性质、整体结构与基本功能，对系统运行起主导和支配作用的核心要素。课堂教学是通过课程内容、教师的“教”和学生的“学”三位一体交互作用，最终实现育人的动态统一，这说明课堂教学确是一个系统。在这个系统里，存在课程内容、教师、学生这三个基本要素，也蕴含教师“教”与学生“学”这两个相互作用的活动要素，更隐含“育人”这一充满价值意义的目标要素。课程内容、教师、学生这三个基本要素和“教”与“学”这两个活动要素都指向和服务于“育人”这一目标要素，这意味着，“育人”应是课堂教学系统里具有统摄性和决定性、发挥主导和支配作用的核心要素，即“育人”是课堂教学的“中心”。这也说明，唯有主张“育人中心”，才能确保课堂教学系统中三个基本要素之间和两个活动要素之间实现内在和谐统一，从而确保系统育人功能的完满发挥，而过分强调以三个基本要素中的任何一个要素为中心，或以两个活动要素中的任何一个要素为中心，都将破坏系统的内在和谐以及育人功能的完满发挥。

　　育人意即促进学生健康成长，既然育人是课堂教学的“中心”，那么也可以理解为“学生健康成长”是课堂教学的“中心”。因此，“以学生成长为中心”即是完整准确地指向了课堂“育人”的宗旨意义。这也说明，“以学生成长为中心”超越了“教材中心”“教为中心”“学生中心”和“学为中心”的单向度主张，这一核心观点深具教学论的学理意涵，也为深化课堂改革确立了新方向。

　　较之“学生中心”和“学为中心”中所分别强调的“学生”和“学习”，“以学生成长为中心”中的“学生成长”具有更为完整而丰厚的内涵，这里的核心和落脚点是“成长”。“成长”应是全体学生通过高质量的学习实现在生命层次上的意义成长，是每个学生的主动成长、全面成长、个性成长和终身成长。这意味着，课堂教学必须关注学生生命内驱力的激发，注重学生生命完整性的展开，尊重学生生命独特性的张扬，关照学生生命发展力的绽放。由是，“以学生成长为中心”的课堂教学，必须坚决扭转功利化倾向，转变对学习成绩的过分追逐，彰显对体现价值化的“生命成长”的坚定追求，以此实现“育分”与“育人”的内在统一。

　　课堂“以学生成长为中心”的实践之策

　　依“以学生成长为中心”的内涵意义，在课堂教学中实现学生成长，需要以系统性促进学生高质量学习为基点，为学生提供优质而丰厚的成长滋养，为学生创设科学而和谐的成长机制，让学生享有完满而深刻的成长历程。

　　为学生提供优质而丰厚的成长滋养，根本之策是将“立德树人”“健康第一”“五育融合”的育人理念和目标贯彻到学习过程中。这需要教师深入挖掘课程内容所蕴含的学科本质、核心素养和文化价值，其中最宝贵的是学科科学精神、人文基因和审美内涵。同时，也需要教师倾情展现高尚的道德风范、人文风度和智慧风采，充分张扬学生身上洋溢的良好风貌和同学之间的团结友爱。这些都是学生成长不容丢掉的宝贵滋养。

　　为学生创设科学而和谐的成长机制，需要教师基于学科特点和学生认知特征，以及教学目标和学习情况，适切地组织和调控教学进程与节奏。其中最重要的是科学调控“学”与“教”之间的内在和谐，当学生“学”处于弱化状态时，教师“教”要予以强化，伴随教师“教”的强化，学生“学”得以强化，这正是“以学定教”与“以教导学”的动态统一。这也是确保学生高质量学习的根本之道。

　　让学生享创完满而深刻的成长历程，应是学生主体内涵意义完满打开的过程，具体体现在要让学生全方位展开自主的学习意识、自然的情感态度、自觉的思考探究、自省的认知监控、自律的心理调适、自动的实践应用和自发的经验分享等。更为关键的是，要为学生提供高质量的问题系统，让学生在经历完满的问题解决过程中实现触动心灵的学习，无疑，这是实现学生成长的基本前提，是衡量课堂育人成效的核心标志。

　　不难理解，以学生成长为中心的课堂，育人境界要高、课程意义要浓、教学目标要厚、教学结构要精、教学过程要实、教学策略要活、学习过程要透、学习体验要深。为此，课堂教学需处理好“快”与“慢”、“多”与“少”、“近”与“远”的关系。即：切实促进学生成长的课堂，忌过分追求“高效率”和“当堂清”而快马加鞭，应让学生经历“挣扎前行”的过程；忌为了片面追求“准确率”和“熟练度”而置身题海，应让学生历练提升“格物致知”的能力；忌仅仅为了短期应对“得高分”和“升学率”而急功近利，应让学生积累“厚积薄发”的能量。如此，课堂方可实现学生的成长！

　　（作者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基础教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07日 第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