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人，始终是大学不可替代的价值

　　当前，全球科研体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基础研究的重要性更加突出。研究型大学始终是基础研究和人才培养的核心力量，并逐渐与企业形成了分工：大学侧重基础研究，企业更多负责应用开发和产业化。过去人们曾以为，从科学发现到技术、工程再到产业化是一条直线走到底；如今已经认识到，这实际上是一个相互影响、不断反馈的过程。科学、技术、工程、制造和产业之间的结合已然更加紧密，更新迭代也更快，科研体系由此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这一变化的重要背景之一，是基础研究与产业、制造之间需要更紧密的衔接。过去，大学在基础研究上投入很大，而今天更加关注这些研究能否有效转化为工程能力、制造能力和产业竞争力。这种转化离不开贴近产业场景、具备工程化和规模化能力的企业。因此，企业在创新体系中的作用会进一步增强——不仅承担成果转化，也会更多地提出技术需求，通过自身研发反向牵引大学和科研机构。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对科研体系的赋能也在强化。它正在提升实验能力和科学发现效率，并日益成为科研体系的重要基础能力。

　　面对这一趋势，我国已明确强调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我国的科研体系有大学、国家科研院所和企业等多类重要创新主体，下一步更重要的是按照任务属性形成合理分工：国家科研机构可以更多发挥建制化、战略性组织优势；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应更加突出前瞻性、长周期和基础性的研究；面向具体场景和市场需求的基础研究，应进一步发挥企业主体作用。不同类型高校的科研定位也应有所区别，关键是明确各自的优势，形成稳定、高效的协同关系。

　　当前，高校面临的压力确实在增大，这种压力主要来自创新主体格局的变化：人才培养方面，企业已经越来越多地直接参与培养，对高校的人才供给模式形成竞争；科研方面，企业和其他科研组织的能力快速增强，高校传统的优势空间正被多元创新主体共同填补。

　　高校仍然是基础研究的重要力量和重大科技突破的重要策源地，但已不再是唯一主体，科技领军企业、国家科研机构、国家实验室也都在发挥作用。这意味着，高校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包揽从基础研究、技术开发、工程化到产业化的创新链所有环节，关键是在与其他创新主体的分工协同中，找到并强化自己不可替代的作用。

　　高校最不可替代的作用究竟是什么？在高校的诸多职能中，人才培养是最根本也最不可替代的。科研与育人不是两件事。高校必须始终把人才培养作为根本任务，不能因为科研任务不断增加而弱化育人。高校的科学研究应当与人才培养紧密结合，通过高水平科研训练，培养学生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和创造知识的能力。高校服务国家战略、服务社会发展的过程，也应尽可能与人才培养结合，让学生在真实问题和真实场景中成长。当前，不少高校的本科生培养、研究生培养与科学研究仍相对分开，教学机构和科研机构之间的协同有待加强。下一步要真正形成教学科研一体化的微观机制，使科研、服务国家与人才培养相互支撑。

　　当然，教学科研一体化要真正落地，离不开科研本身的高质量发展。高校科研也要从规模扩张更加坚定地转向高质量发展，科研评价应关注真正的科学影响力和潜在的经济社会价值，进一步追求“高影响力”。实验室和科研平台也一样，最终要看解决了什么重要问题、形成了什么有显示度的成果——这种显示度可以是关键科学突破、核心技术攻关，也可以是支撑国家重大工程、被产业采用并产生实际效益。

　　也正因如此，高校科研需要进一步优化结构，更加聚焦少而精、有长期价值的研究。美国今年7月发布的报告《科学：新黄金时代》提出，要推动科学、技术、工程、制造与产业之间更紧密结合，进一步缩短从科学发现到产业应用的距离。这说明，推动科研与产业深度衔接是全球科研体系在调整中面临的共同课题。各国都在寻找新的平衡点：既要保持基础研究的长期性，又要增强对产业和社会需求的响应能力。

　　说到底，面对全球科技政策调整和科研范式变化，高校要把人才培养放在工作的中心位置，同时通过更好的科研组织和评价机制来提升科研质量。大学真正不可替代的价值，最终还是在探索未知的过程中培养能够创造未来的人。

　　（作者系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讲席教授、清华大学技术创新研究中心主任）

《中国教育报》2026年10月14日 第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