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一轮皓月爬上山峦,挂在祁连山巅,茫茫云海漫过峰峦,清辉洒满戈壁,照耀在古关之上。此情此景,我才真正明白,李白的《关山月》句句是实,绝非凭空写意。当年幼的李白随着家人从中亚的碎叶城迁居蜀中时,这雄关漫道的景象一定深深地镌刻在他脑海里。
天山,即今祁连山,因匈奴语称“天”为“祁连”。它就像一条长龙,千余里雪峰连绵,横亘于甘、青之间。它挡住了大漠的风沙,以其千万年来不曾消融的冰川,滋养着河西走廊,哺育着丝路绿洲。
河西走廊自乌鞘岭始,到阳关、玉门关终,从来都是连接中原和西域最关键的通道。两千多年前,张骞凿通西域,让中原王朝的视野,从此翻越乌鞘岭,第一次放眼万里西域。张骞的所见所闻,更加坚定了汉武帝联手西域,断匈奴右臂的想法。同时,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35岁的汉武帝派出19岁的霍去病,两次闪击河西走廊。春季出陇西,夏季绕道居延海,击溃匈奴河西主力。同年秋,浑邪王率众归降,从此河西走廊归入大汉疆域。紧接着,为了守住这里,并切断羌人和匈奴的联系,武帝在此修长城、筑烽燧、迁移民,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置玉门关和阳关。从此,就像有了两道闸门,牢牢地守护着河西走廊。他还从令居(甘肃永登)筑长城,直达玉门关、阳关,后又在西域境内建烽燧,确保丝路安全。
我闭上眼,去感知当年的景象。关隘之上,大汉的旗帜在朔风里猎猎飞扬。守边的将士,身姿挺拔、目光沉毅望向远方大漠,铁甲被日光映得凛凛生寒。他们眼前是茫茫瀚海,身后是家园。驿路之上,商队的驼铃叮当摇曳,来往使者持节策马,胡乐笙歌随风流转。
除了完整的长城防御体系,汉武帝还在河西走廊五里设邮、十里设亭、三十里设驿传或置,直达西域。每一处设施的修建,都要精心选址。当年,汉武帝和他的群臣们,是否曾对着沙盘反复地计算、筹划、论证?
纵观汉朝关隘,有的选择险阻之地,这样便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的则是要选择水源,这样便可充分补充自己,而让敌人无法绕过。玉门关选择建在疏勒河畔,阳关则选择建在渥洼池旁。两关分控丝路两道:阳关锁沿昆仑山北麓西行的南道;玉门关锁沿天山南麓西行的北道。经过数代人的努力,到汉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汉朝在乌垒城设立西域都护府,标志着西域正式纳入汉朝的管辖版图。
站在故地,放眼望去,只见平沙漫漫,雪山皑皑,悠悠长天,天高地阔。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河西走廊喜欢刮风,这风一刮起来,似乎就不会停。汉风西度,中原的礼乐、文书、技艺,连同丝绸、陶瓷、五谷等,播撒于广袤的亚欧大陆。
自阳关返回敦煌的途中,车行几分钟,便会经过一个叫“阳关镇”的地方。去阳关镇的路上,几乎让我震惊得喊出声来。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往近看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沙山层层叠叠奔涌而来。再往近来,是一小片绿洲,孤独地点缀在沙漠与戈壁的包围之中。一头扎进去,只见高高的白杨夹道,亭亭而立,日光穿过树丛,碎影铺于途上,宛若锦绣。谁能想象,一路荒芜的戈壁,竟然会有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绿洲存在于这荒漠之中?
路标显示,不远处是寿昌古城遗址和渥洼池。多部史籍记载,武帝得神马于渥洼水中,作《天马歌》。当我看到渥洼池,便更生惊喜。那里已经建成水库,只见一汪碧水静卧沙海,湖畔芦苇丛生,随风轻摇,粼粼波光漫过水面,如同一块碧玉嵌在大漠腹地。寿昌古城在汉时为龙勒县城,《汉书・地理志》载:“龙勒,有阳关、玉门关,皆都尉治。”如今,土筑残垣半埋黄沙,野草丛生。
遥想当年,驿道由此经过,这定然是异常繁华之所。官吏、使节、胡商、士卒,都曾在此歇马补给。一边是绿洲丰饶,一派鲜活的人间烟火;转头便是沙埋古城,残垣独立,湖水静卧荒原。生趣与苍凉,咫尺之间便撞在一起。这样反差的意境,我确实不曾见过,甚至未曾想过。
镇子不大,整洁的集市上,水果、蔬菜、肉食种类丰富,价格也特别实惠。人们从容打理生意,没有喧嚣的叫卖,安静平和地做着买卖。
古驿道的烽烟早已远去,沙场征伐终成过往。或许,这份安稳的人间烟火,便是对河西千年历史的最好作答吧。
(作者单位:重庆市教育委员会)
《中国教育报》2026年10月30日 第04版
工信部备案号:京ICP备05071141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 10120170024
中国教育报刊社主办 中国教育新闻网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下载使用
Copyright@2000-2022 www.jyb.c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