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AI“树洞”变成心育“黑洞”

　　当前，有一些中小学校尝试使用AI心理识别技术及相关智能体产品来开展学生心理健康教育，比如将之用于学生情绪变化记录、精神状态测评、心理风险筛查和认知行为辅导等。这些做法在一定程度上有效缓解了中小学心理教师数量不足、专业人员紧缺的局面，更因其可以随时在线等特点受到青少年欢迎，甚至被亲切地称为AI“树洞”。然而，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AI作为一种虚拟工具也不例外。我们在高效利用AI“树洞”实现相对低成本心育的同时，还需要警惕其可能给青少年身心健康带来的隐性风险。

　　当代青少年选择AI作为“数智伙伴”有很多现实原因。一是AI可以让人在匿名情境下无负担、有安全感地倾诉内心想法和表达情绪，且AI对所有情绪都能稳定、包容地接纳与给予即时回应。二是AI无须预约、无须维护人际关系，能够不受时间地点限制，实现即时连线。另外，随着技术的持续迭代，AI可以越发精准地进行情绪筛查与认知整理、心理疏导等。因此，AI“树洞”完全可以作为日常心理保健的一种辅助工具，帮助提升青少年学生的心理健康水平。

　　但我们也要客观地看到，如果过于依赖AI“树洞”，容易给青少年人际交往、价值认知等方面带来潜在风险，比如带来削弱现实社交关系的隐患。AI“树洞”可以做到始终温和、稳定地进行“零摩擦”对话，用户“爱听什么就说什么”。这种算法迎合很容易让青少年形成单向的虚拟情感依赖，不知不觉中可能逃避现实人际关系问题，或者不断减少真实的社会交往，长此以往，难免会削弱他们的人际沟通与解决问题能力。模拟的AI共情也没有具身体验和真情实感，且其训练数据容易因附和用户想法而回避问题根源，很可能给出不当甚至错误的建议，从而强化青少年的片面认知或负面思维。

　　要提升AI陪伴的正向价值，须“软硬兼施”，构建制度约束下的政府、社会、学校、家庭多主体贯通协同治理体系。

　　强化政策监管，筑牢治理的制度与技术防线。2025年发布的《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明确规定，学生可在教师与家长引导监督下，借助AI助手倾诉情绪困扰、获取心理疏导。要在严格落实相关政策法规的前提下，建立分级分类监管和分学段差异化应用机制，形成健全的AI心育产品准入、数据安全、伦理审查规范，为中小学做好AI心理服务划好红线也提供保障。在技术应用层面，可以开发适合青少年心理特点、系统融合“测评—疏导—预警”多种功能的AI陪护平台，在技术上过滤不良内容、运行上设置防沉迷预警机制、服务上优化防泄露功能，守护青少年的精神成长空间。

　　深化教育引导，提升学生的数字技能与伦理水平。学校要实现对AI“树洞”的风险管控，开展与AI应用密切相关的数字技术与伦理道德教育。教育内容可以包括以下几部分：AI基本原理与应用技能教育，引导学生正确认识AI“树洞”的工具属性和虚拟本质，提升他们的AI技术驾驭能力和信息甄别能力；隐私安全教育，引导学生树立信息保护意识和掌握守护隐私安全的方法；法律责任教育，通过引导和组织学生共同研讨、制定“校园AI‘树洞’使用公约”，帮助他们树立网络言行的法律责任意识。当然，从根源上减少学生对AI“树洞”的依赖，关键还在于营造真实、和谐、有温度的校园人际关系和氛围，拓展现实交往场景，提升学生面对面互动的意愿和能力。

　　筑牢情感根基，成为有智慧的家庭陪伴者。家长一方面要了解AI“树洞”特性，帮助孩子对其建立审慎理性的态度；另一方面在生活中要关注孩子的情绪变化，多和孩子进行情感交流，发现他们对AI“树洞”有过度依赖倾向时，应及时介入疏导，必要时联系专业人士进行干预。

　　完善服务网络，构建多方协同治理的社会生态。社区做好接地气的青少年线下社交空间建设，大众传媒、科普机构加强心理健康知识、相关法律法规等的宣传普及，引入专业力量和志愿者为青少年提供公益心理咨询与支持，由此聚合全社会力量，共同守护青少年心理健康。

　　（作者系江苏省宿迁中学正高级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03日 第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