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追问，拨开教师思维迷雾

幼儿结伴玩自制“小车”。杨莺 供图

　　幼儿园日常教研中常出现这样的场景：教师围坐在一起讨论教育现象，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但最终结论往往止步于具体对策——多提醒幼儿、调整材料摆放……问题看似有了答案，过段时间类似问题却再次出现。教研变成了“救火”，只是应付层出不穷的“症状”，难以触及“病根”。

　　如何引导教师穿越纷繁的现象，抵达本质？我园引入并创新运用日本企业家丰田佐吉提出的“5why分析法”开展教研。这是一种通过连续提问探究问题根本原因的分析方法，它有效破解了教研浅表化的问题，推动教师的思维走向深入。

　　1 追问问题的根源

　　一次常规的区域游戏观察后，中班李老师提出了自己的困惑：“我在建构区新投放了一些绳子，希望孩子能结合积木进行创造。好几个孩子拿起绳子，尝试打结、捆绑，但没几下就放弃了，绳子被胡乱扔在角落。我之前也引导过，但效果不明显。”

　　传统教研中，这个话题可能很快导向“教师多介入指导”“编制玩法图示”或“幼儿对绳子不感兴趣”等结论。但这次，我们决定换一种方式。主持人在白板上画下5行表格，顶端写上“问题：幼儿尝试使用绳子玩游戏，很快放弃”，然后开始层层追问原因。教师在对话中抽丝剥茧：从“幼儿很快放弃”追溯到“绳子缠在一起”，再讨论，发现是游戏后未整理所致；进一步思考为何没整理好，结果指向幼儿缺少整理方法和收纳工具不便利；最终落脚于日常是否提供了足够的自主整理机会、是否系统教过幼儿分类与缠绕等技能、环境材料是否便于幼儿维护。总之，问题的根源逐渐浮出水面。

　　至此，教师的讨论焦点也从“幼儿不会玩绳子”这一表面现象，延伸至精细动作发展、任务坚持性、收纳习惯养成、环境材料适宜性及教师指导策略等多个维度。五层追问揭示，问题的根源在于材料投放未充分考虑幼儿自主管理能力，日常整理习惯与相关技能培养存在不足，环境支持不够“儿童友好”。

　　最终，教研组形成系统性对策：将深口大筐换成带分隔板或小挂钩的浅盘，投放绕线板、小线轴，让材料便于幼儿取用和归位；组织“绳子整理小能手”集体活动，邀请幼儿分享不同的整理方法，并制作可视化步骤图，将收纳经验转化为可视化资源；在生活区和美工区有意识地增加打结、缠绕、分类等任务，让相关技能在日常生活中自然习得；将观察重心从“是否玩绳子”转向关注幼儿的坚持性和问题解决策略，让后续支持更有方向。一次关于绳子的追问，就这样从“怎么教幼儿玩”走向了“对幼儿发展支持的系统重构”。

　　2 形成可持续的普遍经验

　　“绳子事件”让我们发现了“5why分析法”的魅力，它如同探照灯，穿透了教师思维的迷雾。我们将其工具化、常态化，设计成简洁的教研记录表格，应用于各类“真问题”研讨。

　　表格设计了层层递进的追问结构。第一步，聚焦问题描述，明确观察到什么具体现象，教师需客观描述，避免过早作出判断。第二步，探寻直接原因，追问现象为何出现，基于经验和初步观察分析直接影响，形成针对“症状”的快速应对方法。第三步，挖掘间接原因，追问教育理念、幼儿发展特点、环境材料、家园因素等深层背景。第四步，着眼于问题纠正，思考如何立即采取针对性教育措施，形成解决当前问题的具体方案。第五步，指向预防对策，追问如何从系统上避免问题再次出现，从课程设置、环境创设、常规建立、家园共育等长远规划入手构建长效机制。

　　例如，连续3天午后，中班建构区都有积木散落在通道上，两名幼儿将积木抛起来玩。针对此问题，我们一问现象：客观记录“积木被抛掷”，不急于定性。二问直接原因：搭建作品屡次倒塌，幼儿未掌握稳固搭建的方法，便用抛掷获得即时乐趣。三问间接原因：课程缺少建构技能支架，区域空间拥挤、材料单一。四问纠正策略：教师示范“加宽底座”，投放纸筒、木板，陪伴幼儿合作搭建。五问预防：将“稳固搭建”纳入课程，设置“收纳小管家”，并通过家园共育开展亲子搭建与材料归位打卡。如此，“5why分析法”便自然被用于课程设置、环境创设、家园共育等工作中。

　　实践中我们明确了几条原则：每一层追问都须基于真实的观察和证据，避免用主观臆测代替事实判断；鼓励每位教师发言，让不同角度的“可能原因”在碰撞中逼近真相；追问不必机械地达到第五层，关键在于抵达能产生有效系统性干预的那一层。

　　3 在教育支持中树立整体思维

　　“5why分析法”的持续应用带来了意外收获，它自然地柔化了领域边界。我们越来越发现，任何“真问题”的根源和解决策略都很少局限于单一领域。

　　在一次关于“幼儿在户外写生时专注时间短”的教研中，教师层层追问后，话题从幼儿的艺术表现延伸到多个维度：科学探究上，幼儿对观察对象特征不敏感；语言表达上，幼儿缺乏描述性词汇与分享欲望；社会性上，幼儿易受同伴干扰；健康上，则涉及幼儿长时间蹲坐的体力问题。最终策略因而包含了提供多样化观察工具、引入“悄悄话”分享环节、设计间歇性身体舒展活动等。教研不再为“美术活动”找方法，而是为“通过美术活动促进儿童整体发展”寻路径。

　　从“领域思维”转变为“跨领域共性思维”，正是深度教研追求的方向。面对问题，我们不再急于思考某个领域的教学技巧，而是立体审视背后涉及的幼儿发展需求——这里有认知挑战吗？有情感波动吗？有社会交往契机吗？有身体动作支撑吗？用整体性眼光看待幼儿，教研内容自然有了深度和广度。

　　运用“5why分析法”以来，变化悄然发生：教师开始从“解决问题”转变为“探究问题”，专业自信在深度思考中不断生长。多问一个“为什么”逐渐成为教师的习惯，他们观察更细致，分析更理性，教育策略更具系统性和预见性。原来“头痛医头”的零散做法也开始转变为标本兼治的系统举措——优化材料管理体系、建立关键经验发展序列、调整环境布局等。

　　（作者单位：上海市杨浦区三门路幼儿园）

《中国教育报》2026年11月08日 第02版